皇帝病急投医，忙。

“王司徒所言极是，传朕旨意，从今日起严加整饬江防，各州各郡，务必严防死守。再有敢言降者，以通敌论！”

众人齐声应诺。

可王逊心里清楚，这旨意，能住嘴，不住心。

朝会散了，王逊走太极殿，站在殿外的石阶上，看着远沉沉的天。

庾禹走到他边，“王司徒，你方才那番话，说得在理。可理是理，人心是人心。那些动了心思的人，不是几句话能摁住的。”

王逊不想与他说话，庾家也是不知咋想的，这些年就没人去北边，不就是仗着北边打来了，也不会动他们。

庾禹都七十好几了，还朗，他继续叹了一声，“我听说北边，如今势正盛。明昭那丫这几年可没闲着，我担心……”

王逊转过，看着他。“你担心什么？”

庾禹压低声音：“我担心江天险，未必真能挡住他们。”

王逊觉得这人是在气他，知你外孙女厉害了，真是——

“挡得住要挡，挡不住也要挡。咱们这些人，家业族人都在此，能往哪里去？”

庾禹不说话了，倒也是。

秦淮河上的画舫缓缓驶过，丝竹声隐隐约约传来，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可他们都知，这歌舞升平底，藏着多少暗。

沈家是江南本地大族，祖籍吴兴武康，自汉末以来就是江东望族。南渡之后，北方士族纷纷涌，把持朝政，排挤本地人。沈家这样的江东旧族，日越来越难过。

沈重是这一代的家主，四十多岁，为人明，事圆，在本地士族中颇有声望。

李秀投北的消息传来时，他正在书房里看书。看完了，他把信放，沉默了很久。

“阿郎。”

门外传来家的声音，“几位族老来了，在堂上等着。”

沈重一气，转门。

堂上坐着七八个人，都是沈家的族老，发白，满脸皱纹，一个个面凝重。

见他来，众人站起。

沈重摆摆手，示意他们坐，自己也落了座。“诸位叔伯，都听说了？”

一个族老，“听说了，李秀投北，朝堂上闹得沸沸扬扬。”

另一个族老冷笑一声，“闹有什么用？王逊那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可有什么用？人家李秀在宁州守了十几年，朝廷过吗？如今人家投了北边，朝廷要讨伐，拿什么讨伐？”

又一个族老开了，声音苍老，带着几分无奈。“重儿，咱们沈家，在这吴兴待了几百年了。从前再怎么难，也没想过要离开。可如今……”

他叹了气，“如今这世，是真的难了。那些北方来的，占了朝堂，占了要职，把咱们挤得没地方站。官？不上。事？不成。连说句话，都得看人脸。”

另一个族老接话：“可不是嘛。我那儿，读了二十几年书，满腹经纶，可有什么用？举孝廉举不上，九品中正评不上，连个县尉都捞不着，天天在家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