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太原（十）

谢府的车在洛平整的街上缓缓行驶，年节的气氛从车窗隙里透来，车厢，崔夫人面带倦，靠着垫闭目养神。

谢恒厥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端坐在兄对面，腰背得笔直，嘴角咧着，整齐的白牙，又赶抿住，可那笑意从角眉梢、从每一个孔里满溢来，藏都藏不住。

谢晏坐在他对面，将弟弟这副模样尽收底。

他今日穿了件竹青的锦袍，外罩银狐裘，越发衬得面如冠玉，风姿清举。

只是此刻，他素来温平和的眉间，笼着一层郁。

恒厥的欣如此纯粹，如此刺。

“阿娘累了，你安静些。”

谢恒厥哦了一声，立刻捂住嘴，可睛还是弯成了月牙。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那份兴奋，对谢晏说：“阿兄，我太兴了！”

谢晏看着他亮得惊人的睛，心中莫名的烦躁。他勉笑了笑，顺着问：“何事如此兴？”

谢恒厥声音里是压不住的雀跃，“是……是婚事！阿父先前在厅，不是私与赵公提了么？就是我和明昭的婚事！”

谢晏脸上的笑容，倏地僵住了。

仿佛有一盆冰，从骤然浇，将他整个人冻在原地。

耳中嗡嗡作响，车厢外隐约的喧闹、车轧过路面的声响、甚至自己的心，都在一瞬间远去。

他只看见弟弟的嘴一张一合，那快的声音如重锤，狠狠砸在他心。

“方才在园里，我问明昭了！”

谢恒厥毫无所觉，仍旧沉浸在自己的喜悦里，脸颊因兴奋而微微泛红，“我问她，阿父说我们两家要结亲，问我愿不愿意。我说我当然愿意！一千一万个愿意！然后我问她，明昭，你愿意吗？”

他顿了顿，一气，仿佛在回味那一刻，然后，那双漂亮的睛里迸发无比璀璨的光芒，

“明昭对我说——她愿意。”

“她说，她愿意！”

“阿兄，你听见了吗？明昭说她愿意嫁给我！”

谢恒厥说完，舒了一气，整个人向后靠去，靠在车上，那笑容净烈，像正午最炽烈的光。

可这光，此刻落在谢晏中，却灼得他双目刺痛，心肺俱焚。

凭什么？

这个念像毒蛇一样猛地窜，狠狠啃噬着他的心脏。

凭什么是他？

他谢晏，是谢家，自幼被寄予厚望，诗书骑无一不，人练达，退有度。

其实正因为他是谢家，谢家以诗书传家，这些世家门阀比皇帝规矩还多。

直系旁系更是一大堆。

谢云归之所以如此任留在北地，主要是他是嫡幼，而不是嫡。

所以他不能为谢家代言，他在北地造反，谢家在南边清谈，各家也默契当他不存在。

实在上面追究，大不了把他先逐族谱。

这时代竹门对竹门，朱门对朱门，但是把范围缩这么小，找到合适的伴侣难如登天。

在最上层的二代里，的女比的男多许多的，尤其是魏晋，那与屎里淘金没区别。

偏偏女在这时代，逃不开婚姻，就是人如李秀，都得忍着自己的废丈夫。

为什么庾章那么大胆敢与庾公唱反调，嫡兄支持只是前提，她想逃离才是目的。

看南边那群嗑药的士族就知了，这些人但凡得周正一，都能士族嫡女才女，他们份贵，人品稀烂。

庾章的婚事由嫡母主，现代卖女儿的很多，更别提古代，当时她的婚事定的是卢家次，她看着那人嗑药奔的癫狂模样，还比她大十岁，她还是去续弦。

那时嫡母还对她说，卢家也是门，她嫁的还是嫡，如果不是她命好，这婚事是不上她的。

这就是为什么庾府这么刁难赵缜，给卢家看罢了，还有恼怒，养那么大的女儿没联姻，浪费了。

他们不会女嫁过去会面临什么，除非是亲女儿，主母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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