苑小桃冲传达室时，传达室的大爷正佝偻着背攥着手摇电话机，黄铜听筒贴在耳边。

见她跑得发都飘起来，赶把听筒往她手里：“快接快接，首都来的电话，等半天了！”

冰凉的听筒贴在耳廓，传来电 “滋滋” 的杂音，接着是个温和的女声，像日里晒的棉絮。

“请问是苑小桃同志吗？我是《中学生报》的记者李梅，我们从《湖山县农民报》上看到你的事迹。”

“你帮助品厂山楂罐、给酱菜厂调制酱菜、还帮联厂打开火销路，很有代表，我们想到湖山县对你一个采访。”

苑小桃的心“咚咚”撞着，先是一阵往上涌，随即就有些意外之喜——

没想到是首都记者打来的，还以为是俞周呢！

她握着听筒，谦虚地回答：“李记者，当然可以。不过我只是了些微不足的小事，没您说的那么厉害。而且我还得上课，不值得你们特意跑一趟。”

“咱不耽误你学习！”李梅立刻接话，声音里带着笑意，“周六上午怎么样？我到县中找你，就聊一个钟，多耽误你半节课。”

“好！周六上午我在学校等您。”苑小桃快应。

挂了电话时，大爷正凑过来竖大拇指：“小桃你可真行！首都记者都来采访你，将来准是大人！”

苑小桃笑着摇摇，解释：“哪是我的功劳，还不是咱湖山县发展的好不是？”

刚走传达室，课铃就“叮铃铃”响了，燕拎着两人的搪瓷饭缸从教室冲来。

一个是苑小桃的蓝边饭缸，一个是她自己的碎饭缸，晃得缸把手“当当”响。

老远看见她，燕就喊：“小桃，堂今天蒸菜，快走快走。玉米面裹的，有面条菜、萝卜丝，还有新鲜的荠菜，去晚了就没了！”

两人往堂跑，还没到门就闻见一香——

是玉米面的醇厚混着野菜的清鲜，蒸笼冒的白气裹着意，在堂门绕成一团。

六十年代细粮金贵，玉米面是主，可蒸菜尤其费事，得先把野菜摘洗净、用开焯过，再拌上玉米面匀上锅蒸。

大师傅难得才一次。

排队的队伍从窗绕到墙角，同学们都踮着脚往里面瞅。

小镜挤到苑小桃边，从袋里摸两张皱的粮票，一张一两，一张二两：“小桃，你粮票够不够？我早上多带了一张，给你。”

苑新也凑过来：“我这还有。”

苑小桃赶掏自己的粮本和粮票——她这个月的粮票足够。“我这有呢，你们不够跟我说。”

“成。”

大家七凑八凑，凑够了买上两人份的蒸菜。

等到他们时，大师傅掀开蒸笼，白雾“腾”地冒来，裹着气扑在脸上，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蒸菜瞬间了模样。

面条菜裹着金黄的玉米面，每一都沾得均匀，像撒了层碎金，菜尖还透着浅绿。

萝卜丝切得细匀，裹着薄面蒸得透亮，能看见里面的白，还带着甜气。

荠菜裹的玉米面最厚，绿莹莹的菜尖从面里探来，像藏在金堆里的翡翠，看着就喜人。

大师傅用大铁勺舀了满满一勺，扣在苑小桃的蓝边饭缸里，又舀了半勺蒜泥。

这蒜泥剁得细碎，掺了酱油和醋，还滴了两滴香油，刚浇在蒸菜上，香味就 “蹭” 地冒来，香得人直哗哗。

端回到座位上，大家将蒸菜分分，各自拨来一些。

燕捧着自己的碎饭缸，第一就咬了面条菜，得直气，却喜：“这玉米面太香了，嚼着有颗粒，还带着甜。”

苑新连连，“面条菜乎乎的，沾着蒜泥，香得能把吞去！”

李雪夹了一筷萝卜丝，一边咽着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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