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恩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更像是在向小腓特烈，也向自己剖析这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之前我一直在思考，教会的力量到底源自哪里？仅仅是教皇上的三重冠？还是那些宏伟的教堂？或者那本拉丁文的圣经？”

“后来，我渐渐想明白了。”诺恩的神变得锐利起来，“教会的心力量，在于两样东西：知识的垄断和基层的治理。”

“一方面，他们掌握着读写拉丁文的能力，垄断了对圣经和教父著作的解释权。普通人看不懂圣经，只能听教士怎么说。他们说什么是上帝的旨意，什么就是。他们说谁有罪，谁就有罪。他们说谁该地狱，谁就该地狱。这对‘真理’的独家解释权，让他们拥有了近乎神权的权威。”

“另外一方面：在帝国的绝大多数地方，尤其是在乡野，真正理日常事务的，不是远在天边的皇帝或公爵派去的官员，而是本地的教士！他们主持婚礼、葬礼、洗礼，记录生和死亡，调解邻里纠纷，甚至有时候还充当法官和收税人！他们到了每一个村庄，每一个家的生活之中。贵族们依赖他们来理领民，维持基本的秩序。没有他们，很多地方会立刻陷混。”

“小腓特烈，你知东方的那个神秘大国嘛？”诺恩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支羽笔，在空白的羊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圈：“教会确实有像东方那个庞大帝国里的‘士绅’阶层。他们都掌握着经典的定义（虽然一边是圣经，一边是四书五经），都到基层行治理，都拥有大的地方影响力，并且都与掌握武力的上层统治者形成了一既合作又斗争的复杂关系。”

“当然，教会比起乡间地的无数地主，还是好对付一些的。”

此时的教会毕竟还是个宗教组织，没有东方的士绅集团那么难以理。东方的士绅集团是掌握了土地，这个农业社会最重要的生产资料。而且农业生产可以自产自销，与外界很少，也就让士绅集团成为一个个土霸王。

就诺恩的光看来，除非诺恩能掀起工业革命，否则无法本上压制地主阶层。

但教会不一样啊！教会虽然掌握的土地不少，但还是无法与贵族和地主阶层相比的，他们能依仗的无外乎两样东西——经典的解释和由此衍生的行政理。

后者好办，培养文化人就行了。当然这里文化人不是那去宗教大会上引经据典，驳斥群雄的那，而是通晓几千个单词，会算数记账的基层官僚。

甚至官员连数量都不用太多，五百八百就行，毕竟这边一个王国放到东方也就相当于一到两个省的样，而且人密度远低于东方——这么一想诺恩的实力也就相当于一路台。

但是前者不好说。人的三观一旦形成往往很难改变，除非遇到足以动摇世界观的事。

在东方，无论孔老夫的四书五经有多神奇，见解有多，它总归是一门几千年前的哲学，会受到时代的局限，哪怕后人把补丁打到极致，那么总归是能找到不对的地方行切。

但是神！不一样！

诺恩能证明地球绕着太转，能证明人是由猴化来的，能把教会宣传的理论踩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