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被问住了。

他想说“可以派军队”，想说“可以找其他女巫”，想说“可以等研究解药”。

但每一个念在浮现的瞬间，都被他自己否决了。

军队无法对抗腐化，北境粮仓的教训还不够吗？其他女巫？王国现存的女巫血脉，除了松月和米拉，没有别人了。

等解药？照瘟疫的扩散速度，七天后至少会有上千人染，死亡人数可能突破三百。

“我们可以尝试封锁，争取时间……”他试图找到第三条路。

“没有时间了。”松月打断他，手指在晶球上轻轻一划，黑暗的扩散速度又加快了一分，“看到这个速度了吗？七天后，腐化会蔓延到整个西北边境。一个月后，它会通过地脉扩散到王都。三个月后，整个王国的系都会被污染。”

她顿了顿，补充：“到那时，就不是几千人的死亡，是灭国。”

雷恩的拳握了，指甲陷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但这疼痛，和松月即将面对的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如果你去，”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生还的几率有多少？”

松月沉默了很久，久到第一颗星完全亮起，久到夜风开始变冷。

“零。”她最终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的生命力，只够支撑一次这规模的净化。仪式结束后，无论成功与否，我都会……”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都会死。

米拉的哭声在寂静的夜风中响起，女孩捂住嘴，泪大颗大颗地掉，但她迫自己不发声音。

这是老师的教诲：女巫可以疼痛，可以恐惧，但不能在使命面前崩溃。

艾莉娅转过，肩膀微微颤抖。

这个曾经信科学的女孩，此刻正亲见证最残酷的非自然抉择。

雷恩看着松月，看着她在夜中单薄的影，看着她平静得近乎认命的脸。

为什么总是她？为什么每一次，承受代价的都是她？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他听见自己说，声音里有一近乎哀求的意味，“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可以……”

“陛。”松月轻声打断他，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谢谢您。”

谢谢您为我担心。

谢谢您试图寻找第三条路。

她没有说这些话，但雷恩从她的表里读懂了。

松月伸手，轻轻碰了晶球表面。

球，那团黑暗的影像旁边，浮现另一个倒影。

不是星辰，不是地脉，是她自己。

一个布满银裂痕的倒影。

裂痕从脖颈蔓延到，从手臂延伸到指尖，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最的一在心脏位置，像一永远无法愈合的伤。

而在那些裂痕，有细碎的星光在动，像即将涸的河里最后的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