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小月

孔小月被送到福利院的第三天，彦榕去看她。

福利院在江城西郊，一栋三层小楼，院里着几棵桂树。桂开了，香气飘得老远。有几个孩在院里玩，追着跑着，笑声传过来。光很好，照在那些孩上，看起来很。

工作人员把她带去，穿过的走廊，停在一扇门前。

“就是这间。”工作人员轻声说，“这孩不说话，整天缩在角落里，谁也不理。吃饭要叫好几遍，睡觉要好几次，像是一没有灵魂的躯壳。心理医生来看过，说需要时间，可能很。”

彦榕，推开门。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柜。窗开着一条，风来，有凉。窗帘是浅蓝的，洗得发白，边角有些磨损。地上有一双拖鞋，摆放得很整齐。床上的被叠得整整齐齐，像是没动过。

小月坐在窗边，看着外面。

她穿着福利院发的衣服，大了些，袖挽了两。发有些，脸上没有表。她瘦了很多，颧骨都突来了，手腕细得像两柴火。她的睛很大，但里面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她在发呆。听见开门声，她转过。看见彦榕，她的睛动了一。很微弱，但确实动了。

彦榕走过去，在她旁边坐。

“小月。”

女孩没有说话。

彦榕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陪她。

窗外的桂开了，香气飘来，淡淡的。风动窗帘，一一，轻轻拂过她们边。远有孩的笑声，隐约传来，又很快消失。

过了很久，小月开：“那个地方，我还能回去吗？”

彦榕看着她：“你想回去吗？”

小月摇：“不想。但那里是我待过的地方。”

彦榕沉默了几秒：“那个地方没了。不会再有了。”

小月低。

彦榕从袋里拿一颗糖，放在她手里。以前给小雨准备的，现在多带了几颗。糖果用彩的玻璃纸包着，在光一闪一闪。

小月看着那颗糖，很久。然后她慢慢剥开，放嘴里。

“甜的。”她说。

彦榕：“甜的。”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

“你以后想什么？”彦榕问。

小月想了想：“不知。”

彦榕没有追问。

走的时候，小月突然拉住她的衣角。彦榕低看她。

“那个人，”小月说，“还会来吗？”

彦榕知她问的是谁：“不会。他死了。”

小月，松开手。

彦榕走房间，轻轻关上门。

半个月后，彦榕又去了福利院。

这次小月在院里，和几个孩一起晒太。她穿着一件红的外，发扎起来了，整张脸。脸比上次好了些，睛里有了一光。她坐在椅的一角，旁边放着一本图画书。有两个小女孩在她旁边玩，她偶尔会看她们一。

看见彦榕，她跑过来。

“阿姨。”

彦榕蹲来：“学习怎么样？”

小月：“老师在教我认字。”

彦榕看着她：“想上学吗？”

小月：“想。”

彦榕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那就好好学。”

小月看着她：“阿姨，我想当医生。”

彦榕愣了一：“为什么？”

小月低，想了想。风过来，了她的发。她伸手把发别到耳后，动作很慢，像是思考了很久。

“有人生病了，我可以治。”

彦榕的咙动了一：“好，那就当医生。”

小月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是彦榕见过的，最的笑容。

彦榕站起来：“我走了，次再来看你。”

小月。

彦榕转，朝门走去。走了几步，后传来小月的声音：“阿姨。”

她回。小月站在桂树，光透过树叶落在她上，斑斑驳驳。她的睛亮亮的，脸上还带着刚才的笑容。

“谢谢。”

彦榕笑了一，挥挥手，转离开。

走福利院，天已经快黑了。夕把天空染成橙红，远的楼房变成剪影。门那棵桂树在风里轻轻摇晃，落了一地。

彦榕站在门，看着那片橙红的天空。

那个女孩，从地室来，从笼里来，从那九年里来。她说她想当医生，她说她可以治。

彦榕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她转，朝车站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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