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杀人夜

小姑娘捧着陶罐，和其他人一起等在外面。

天渐暗后，庄园大门开启，有些人步履沉重地来。

小姑娘连忙迎向当中一名老人：“阿爷。”

老人看见她，面上笑容，招呼孙女一起到一旁田间坐，听说孙女已经先吃过，于是自己打开陶罐慢慢喝粥。

等在庄园外的其他人，也基本都是来送饭的。

而从庄园里来的人，并非庄中僮仆，而是被这金堂征发的当地百姓。

来金堂，是他们服的徭役之一。

徐永生站在远，扫视金堂外。

这里占据大河之畔，引聚四方灵气，大河如龙，乃是山河地脉最重要组成分之一。

与大河相背，庄园外东南方，田野间突兀地铺陈一大片山岩，则是人工专门铺陈，其名为定龙岩。

大河与定龙岩把庄园夹在中间，气脉牵引之，令四方灵气共同滋养金堂。

而各奇金与天材地宝，汇天地灵气，在这金堂中被铸成廷奇珍，晚些时候便要被输送京城，用以充盈当今天的琼林、大盈两座仙库。

类似熔金铸，自然不是凡俗中人可以经手。

须有武修为在的大匠主持，然后再有世俗中的能工巧匠从旁辅助。

而被征发的百姓，不得真正的金堂，他们都是在庄园金堂一旁的火堂炭室忙碌，烧炭供火。

如今秋意渐，西北边之地寒冷，火堂炭室外忙碌倒还罢了，夏日里此地便是真正的人间洪炉了。

徐永生收回望向远方的视线，重新转向那对祖孙。

从先前乡间邻里的谈论中他得知，前这祖孙二人算是相依为命。

小姑娘的父母，也便是那老人的女，先前已经意外亡故了。

但这一的徭役，还要继续服。

老人如果不来金堂，便该是那小姑娘来了。

朔方人少，但一座金堂设立在这里，徭役却是极重，躲不开的。

老者能在农忙后天气渐寒来这里，已经是乡里照顾一番的结果。

而如果再往前推的话，此前谢三娘在家乡施医赠药百天，便是在那乡间。

得名医问诊施药，老人家旧病才见好，否则怕是今年秋天未必能妥帖扛过这一次劳役征发……

“阿圆？”

金堂，这时又有一队人来，却不是百姓了。

为首几人中，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男，还有一对相貌有几分相似的年轻男女。

少女正是谢初然。

她初夏时节为了施医赠药之事曾经专门归家一趟，亲到乡间，对这个小姑娘还有印象。

但这时看着那祖孙二人，她微微一怔后，便即明白过来。

那老者连忙带着孙女行礼问安：“三娘安好。”

谢初然转看向一旁的大哥谢华年。

谢华年神如常，目光平静如，转和旁面白无须的中年男言：

“从地迁到朔方这里的事，还需要借重德方先生之力，与家父一同上书，请陛恩准。”

那颇有几分儒雅气息的中年宦官视线从老老小小的民夫上扫过，面不改微笑：

“兰山先生客气了，如果可以，王某也不希望太过损耗当地民力，实在是朔方丁一直太少，来来回回不够分啊。

若能有更多青壮分担徭役差遣，那自然是最好不过，此事合则两利，王某一定合灵州郡王和兰山先生。”

谢华年言：“全拜托德方先生了，既如此，愚兄妹不打扰了，先生留步。”

那中年宦官又多送了一程后，方才目送谢华年、谢初然兄妹离去。

谢初然看看那对祖孙，想要开，视线扫过周围其他民夫后，最终只得一声轻叹。

倒是老者带着小姑娘行礼：“大郎君、三娘慢行。”

晚些时候，老者和其他民夫重庄园，那名叫阿圆的小姑娘与其他送饭的人陆续归家。

谢家兄妹二人看见远方徐永生，谢初然有些意外。

徐永生冲他们致意，然后与他们合，一同离开金堂庄园。

谢初然并非不知此地形，但默默走了一阵后，还是禁不住开：“大哥……”

不必她多言，谢华年便知她想要说什么，先示意随从放慢脚步，与他们隔开一段距离后，方才轻轻摇首：

“十年来，许多人上书，请陛暂关琼林、大盈两仙库，暂停各地金堂，当中也包括父亲。”

谢初然于是沉默。

上书结果，她同样知晓。

有些人，如谢峦等等，乾皇或是充耳不闻，或是诏训斥。

更多的人，则直接就被乾皇贬斥罢免，甚至狱问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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