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他终归会发现，她只是他年少时一个未完成的执念。时日久了，执念自会消解，才肯睁开往外看；而看得多了，见到好的，他就会同自己和解。

半晌没听到答复，不知是不是信号了问题。

很多生活习惯，是由俭奢易，由奢俭难。

一桌金发碧，怎么看，这些人也听不懂他在问什么。

“不。我喜听你讲话，什么都喜。”这话虚浮，却因他从来不会撒谎，所以只有坦然，“以前就是。”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这一声压抑到颤抖。

何况他已经见过那么多，懂了那么多。她怎么挑着个机会又开始卖？

赛后卓恺他们要去101大楼，只有他顺着问来的地址，坐捷运去了诚品书局。

那张照片上女们什么表来着？全忘了。

安珏对《布达佩斯大饭店》的评戛然而止，她搓着枕巾，没有发声响，但袭野就是听了她的纠结：“怎么不说了？”

不过今后的事，就今后再说吧。

关于安珏的过去，要他说完全不介怀，不过是自欺欺人。他们分开的那些年里，她是不是也这样说给另一个男人听过。

说这话的时候，袭野所在的饭店厅房，旁边几位吃饭的客人不由得看了过来。

倒是被他拉过来一起合照的队友，笑得一个比一个。

这段放在过去，还能解释说是他是受限于环境，才会被她引。可后来他回到盛家，见到了广大的世界，万紫千红开遍，没理非她不可才对。

不愿去想，却还是不免会想。

“稍等——我看了，没有。”袭野才反应过来，“你是在说什么电影吗？还是书？”

“是不是困了？”

“安珏？”察觉到她久的沉默，他很轻地声。

“台湾人明明讲不惯翘音，结果偏要把s翻译成‘士’而不是平的‘斯’，你说奇不奇怪？还有哦，我们看繁字基本都能看懂，但他们看简，经常看不懂欸。原来文字也符合由俭奢易，由奢俭难的规律。”

安珏心旌飘，手中的枕巾早已成了面团疙瘩。

“哦。那你住的大饭店，门房经理有没有穿紫燕尾服，蓄着一缕平直的小胡呢？”

他只是听着，从不嘴。

还在中的时候，晚自习结束的夜路上，安珏就说些电影和闲书，台前幕后，无所不包。

袭野一直记得她喜博尔赫斯，那些天行空的构想，在她那里还能再次加工发散。

如果现在用的不是手机，而是老式座机就好了。她想。这样就有盘绕的电话线，给她无安放的指去绕。

安珏半晌无声。

也一样。

“我又自顾着说话了，以前就是。也没你不听。”

无论如何，活在当才是最重要的。

他不是自矜显摆的人，因此不会察觉，刚才他对晚餐的动词是“用”。用餐用餐，寻常人家这么描述自己吃饭，是要招人笑的。

正因如此，当时他在诚品书局里一通好找，还拜托了店员，两人同鸭讲一阵才找到。

“嗯。”

而今依旧如此。

那时她还笑着说：“哎，博尔赫斯的台译居然是波赫士，我脑总是转换不过来。”

安珏叫了声他的名字，仍是没有回音。正要挂断，那边才声：“只说给我一个人听吗？”

久到他记到了现在。

“对呀，四五年前的电影，《布达佩斯大饭店》嘛。但故事发生在欧洲上世纪虚构的一个国家里，和真实的布达佩斯没有关系。电影画面是糖果的，极致对称学……”

每每说到兴上，她的表都特别灵动。

安珏收到这份沉甸甸的伴手礼，兴了好久。

站在圆弧拱的复古灯照，他缭，不知哪本好，一买买了好多。贵倒不贵，光是沉，回程过飞机安检差超重。

明明是让人放松的东西，偏偏和火药硝烟有类似的气息。

明知他看不见，她还是笑弯了：“那我以后都说给你听。”

但这是

袭野在匈牙利的布达佩斯，离潭州有多远？她可能一辈也去不了。至于刀叉，她只有去西餐厅的时候才会用，用得很蹩脚，但袭野早已习惯。仅凭只言片语，她就能想象他坐在多瑙河畔的大饭店里，后是油画样的城堡和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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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安珏呼清匀，笑了，“刚才我是在想，匈牙利有很多温泉，你去泡过了吗？”

二学期开，他们篮球校队去台北，打友谊赛。还没开打，就有一群穿手服的女追问能不能跟他合影。他平时最讨厌这事，那次却同意了，还借机问了个地址。

“没有，我不喜硫磺的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