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绩“嗯？”了一声，满心疑惑。

祝明璃却未答，只顺着自己的思绪往想。

她从前一心扑在赚钱上，便是关心晚辈，起初也是因为这是当家主母的责任，既要家，便要到最好。

直到后来，心境才有了变化。因为前世遗憾太重，重生后只想着拼事业，不仅将自己得，更忽略了一桩要事：钱与人，同等重要。

落脚不能只在“钱”上，这些与她相、建立起联结的，皆是活生生的人。

她在意事业，也要在意他们。否则，便是赚得金山银山，又和前世与阿翁误解多年、抱憾终，有何不同？

沈绩见她神怔忡，轻声问：“三娘，你今日是怎么了？”

他原还想着，三娘或许是担忧自己的伤势，有些暗自喜，此刻意识到这小伤不至于令她如此恍惚。

想来是自己多心了，不免尴尬。

一刻，他这念又变了，因为祝明璃竟抬起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他臂上那旧疤，严肃：“如今才真切觉着，你们戍边当真不易。”

沈绩方才还因她并非关切自己而微失落，此刻见她因这旧疤思及太多，又跟着揪心起来。暗恼自己多嘴，何必惹三娘伤怀。

他立时换了语气，故作轻松，想逗她一笑：“我上这些，也不全是战场上来的。”他连方才计较的面也不顾了，“比如背上这些鞭痕，便是被请了家法。”

祝明璃岂不知他的心思？

转折生，逗人开心的手段也很浅，却是他的一片心意。

她也没有破，只顺着他的话：“就如你对令衡请家教那般？”

沈绩在心里叹气，看来是绕不开了。

话已递到这儿，无可辩驳，只得着应：“算是罢。”那会儿沈家人都还在，可不似如今只余这独苗，所以当时手都是往狠里打，开绽，只为拦着不让沈绩去投军。沈绩也嘴，就是不服，便落了满背的疤。

他笑了笑，语气淡了些：“只不过我那会儿，挨得可比他重得多。”

祝明璃心生好奇：“我能看看吗？”

沈绩便将刚披上的衣衫又褪些。

烘发的炭笼还在室，倒也不冷，只是发搭在背上，凉沁沁的，他便用左手将其拨开，微微前倾，好让祝明璃看清背上的鞭痕。

他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竟会觉着这狼狈旧事能逗祝明璃一笑。

沈绩的背肌结实宽阔，腰却很窄，本是极为赏心悦目的形，却因布满浅浅的鞭痕，纵横错，失去原本的光洁，而显得十分丑陋。

祝明璃望着，不由想，当初沈家众人是以怎样的心，了这样重的手，只为拦最小的儿？

而当沈家满门战死沙场后，年少的沈绩又是怀揣着何等心绪北上，一一将门楣重新撑起？他的阿翁、阿兄若泉有知，可会后悔当年打得这般狠？

她想着，不由得轻叹一声。

沈绩听见这声叹，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错了。

——可心底却泛起一丝涟漪，无师自通地想，这伤疤，若能得她半分怜……

他悄悄将又朝她那边靠了靠，几乎要伏到她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