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银钱……那如何才能有粮、有布呢？”沈绩想到祝明璃那井井有条的畜牧场，虽才起步，数目少得可怜，但他相信祝明璃定能成事，于是他，“还想要羊。”确实困乏，脑已不清醒，想到什么说什么。

他已明悟，万事皆如同行军打仗，需步步为营，一城一城攻占，不急于求成。

祝明璃：一雾。

祝明璃都有不忍心了——瞧着持重，其实和祝家兄一样好忽悠。她：“应该的。”

沈绩跟在后，总算想起“正事儿”，作淡然飞快更衣。待祝明璃要换衣裳时，又觉得非礼勿视，外喝了冷，冷静来。

“为何一直盯着我？”祝明璃蓦地睁，实在受不了这灼灼目光了。

同床共枕这件事，祝明璃其实也有不自在。但上次此人沾枕就睡，睡眠质量好到让她那夜也跟着睡得很好，实在是无半暧昧。再加上这榻极宽，二人中间隔得老远，各盖各的被，仔细一想，也算不得“共枕”，便也淡然了。

祝明璃散好发，朝这边走来，拨了拨炉中香，让气息散淡些。

他自觉今日同安所有的夫妻一样，来了场“夫妻夜话”，最后以贴关怀收尾，已是很大。

她挪侧，见沈绩仍坐在榻边不知想什么，便：“你待会儿将灯芯拨了。”

回来时祝明璃正在拆发髻，沈绩心不在焉地想着明日上值的巡防路线，往榻边大金刀一坐，仿佛是在营帐里般，与这纱轻帷格格不。

平日里不觉得，如今光线黑暗，才意识到沈绩一双眸尤其清亮，乌湛湛的，似狼的睛，怕是如此才能在偷袭烧粮、雪地埋伏时捕捉到风草动。

给三娘写轶事有银钱分，世叔们听了定要大笑，然后跟着写一堆神怪玄奇的战事，厚颜找三娘索要酒钱。也不知三娘打的钺钁，能不能挖得动朔方冻的田地，若是可以，舍了脸也要将图样和打法讨来……

祝明璃：“你该睡了。”这是把她当许愿池的王八了吗？

沈绩胡思想着，记起大将军曾说，夫妻之间都是日久生，他便是与夫人生一个孩儿后，分才厚起来。

当然，没混到的文臣也难受。闲散的如祝源祝清，只能领份死俸禄；混得好的，哪怕是绯袍加了，面能收心意，可往上打所用却也更多。

合上册，起，准备睡觉。

沈绩往外侧躺，还是一如既往的舒服。在此睡过后，回北衙总觉得哪儿都的。

沈绩一愣，索侧过来：“三娘，你还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吗？”

沈绩垂眸不敢看，待祝明璃行至塌边，他才略带慌地让地儿，让她好往里面爬。

沈绩甚至还不知自己能拿几个铜板，就已经被“三娘要给我分钱”的甜枣甜了，郑重：“三娘，多谢。”

沈绩得了祝明璃的“关心”，眸微弯：“好。”

沈绩没理解她的意思，以为祝明璃是问他在朔州是否也夜里不睡胡思想，老实回答：“是。夜里也须警醒，不敢熟睡，怕风声里掺了别的动静。”

他在心里叹气，应：“好。”拨了灯，室陷昏暗，唯余清澄月辉映朦胧人影。

沈绩颇觉失策。上回他先睡了，此番三娘又要先睡，难夫妻二人就不能说几句夜话么？

他神好，借着透室的月光，亦能看清祝明璃侧卧的影。

隔得远，连呼声都听不见。

“那你多睡，补回来。”沈绩人善良、好说话。平心而论，很好用。祝明璃不想他年纪轻轻猝死，自己变成寡妇。

如今既同卧一榻，又有夜话相谈，稳扎稳打，慢慢便能挪得近些。

提到将军，就不由得想到在朔州的世伯们。路途遥远，年节送去问候的信不知走到哪儿了。去岁大雪，一切可好？自己日倒是过得不错，还学了农事。若是以前也有三娘在就好了，不用对着营田那收成发愁。监军使又乃酒饭袋一枚，光是掰腕就要费不少力气，官府支供的资粮不济，苦役不停……

权倾天的武将，往往比文臣更穷，行军打仗要钱，他这心系同袍的，还要时不时掏私库补贴。

上一世二人甚至不太熟悉，不也同寝十数载嘛。

祝明璃本来是在打趣调侃他，但得了他偏题的回答，面上笑意淡去，有些不是滋味。

沈绩没明白，定定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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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目光太灼人了，旁人真不会察觉？祝明璃望着他模糊的廓，问：“你在朔州也这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