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崔炀讷讷地，“那便好。”整一整容，“陛喜各地风，金珠玉倒不稀罕。”

“你看什么？”

为免叫人看端倪，二人仍然回去，特意折了两枝海棠，从金桥往御宴去。月夜世家弟怀抱枝，端凝整肃模样，逸逸然行来。宴前已经开了歌舞，皇帝看见崔炀便，“正说不见你，你就来了——这是去哪里疯了？”

便听一片哗然，一众人哄哄地各归各位。尚琬撂了酒壶盅站起来，谁料丝履在积了青苔的溪石上一个打，便要跌倒，百忙中退一步，抬手撑住树才算稳住，一只脚却陷在溪边河泥里，石榴裙摆也浸在溪中。

崔炀忙握住她手肘，“上来。”用力攥住拉一把，拉她到岸上。俯过去看时，非但一只桃履沾了河泥，裙摆也尽是，兀自淋淋漓漓地滴着。

一语未毕，外间侍拍着手疾疾地跑，“诸君肃静，陛往这边来了——”

“男鞋？”尚琬只犹豫一便接了，“就它吧，裙遮着也看不见。”蹬在足上，居然合适。

“我……我在看——”崔炀急，“你这妆扮，给陛的贺礼只怕没搁。”

没酒喝了——那我也算雪中送炭。那边官宴已散了，陛同殿见太后去了，要晚些来。”

“能穿吧？”崔炀，“我寻了双最小的。”

“能——还好穿。”尚琬站起来，抬足顿地，撩裙大力拧裙摆浸着的，又抖开，原地滴溜溜地转过两圈——石榴红极，虽浸过，夜中也看不来。便整一整鬓发，“走。”

“什么？”

“这可咋办——”尚琬愁眉苦脸看一时，“我回去吧，你同陛禀一声。”

尚琬不答，默默吃一盅，再要倒时壶中空落，“没酒了。”

“使不得。”崔炀，“你这是第一回 陛见——无缘由失约，叫小王爷为难。”拿绢拭一时，“裙还好，天气炎，洗过很快就了。鞋么——”抬，“你在这里等，我另外寻一双给你。”转过便走，走两步又回嘱咐，“你就在这等着，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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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昨天大胆预告了一回，果然不准，不预告了嗷，明天见。

兀自忙碌时耳听丝竹声起，园中众人鱼列两边。众官簇拥着两个人缓缓行来，第一个穿黄袍，乌冠，年齿极轻，眉目舒朗——应是传言中的小皇帝。

尚琬扯一扯嘴角，“酒都没有，还御宴呢——”

另一个却是认识的，着暗紫圆领襕袍，束发，乌黑的脚幞，躞蹀带上明晃晃悬一块白玉。秦王原就如修竹俊异常，平日穿浅只觉风姿超逸，这一日着紫平白添了七分艳丽，如暗夜生，有危险的动人。

“你这是吃了多少？”崔炀凑近闻一闻，“姑娘好歹收敛些，御宴还没开始。”便收了壶，“一会儿若御前失仪，必遭训斥。”

尚琬“哦”一声，“礼我哥哥预备了，都在外。殿嘱咐过，我另给陛带了好玩艺儿。”便拍一拍腰间荷包，“在这儿呢。”

尚琬隐在树，看着他被众人簇拥着过去，屈坐在皇帝手边。众人分两列扇状分散坐。诸王诸相都是一家一家分坐，唯靖海王只有尚珲一个人，侧空落落的——偏生靖海王爵位还，宴座在秦王手第三个，格外引人瞩目。

又是示恩。尚琬默默翻一个白，续一盅饮尽，“如何不能是我天赋异禀，殿惜才，故尔收我？”

“殿也算疼你。”崔炀，“疆王示恩常有，能叫殿亲自教导，你还是第一个。”

“晓得。”尚琬又吃一盅，“殿嘱咐过。”

说着挨她坐，侧首看她——石榴红的洒金孺裙，梳着双髻，发间金凤振翅飞，衔珠玉如滴摇坠。乍看分明一位中贵女，再看坐姿却飒格，撩着裙摆，一足蹬在溪石上，分明着一双桃丝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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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琬问，“怎么了？”转间但见眉间钿鲜红，悬悬滴，夜中面如玉，眉似远山，目凝秋。

尚琬也没什么好法，爬到溪石上坐着，足尖一勾把沾了泥的桃履除去，撂往一边，净了足，又把裙摆投在溪里清洗。

崔炀看得怔住。

“殿说——既为世家，当以经世济民为任，沉迷琴棋小节便落了乘，无意与李必探讨秦技。”崔炀摊手，“你天赋异禀，跟李必比如何？”

尚琬低，形状确实不宜面。正没个着落，崔炀急急过来，手里提一双乌黑的如意鞋，悄声，“去我值房拿的这个——是新的。”

“你？天赋异禀？”崔炀大笑，“当年神琴李必携焦尾京献与殿，人家那可是殿正经姑表兄弟，还带了名琴，慢说教导，便请教殿都没理他。可知殿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