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瘦了这么多？”余久山的声音哑得厉害，咙里仿佛是满了砂砾。

李景盯着地上的拖鞋，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他在极力模仿“老友重逢”的轻松，试图将所有越界的绪都藏起来，不给余久山造成任何压力。

这意味着，那个伊西还没有登堂室。这个认知让他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松弛来，连带着看这双普通的拖鞋都顺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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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几乎遮住半张脸的围巾，让他看起来像个鬼鬼祟祟的潜行者。

“你……是在叫我吗？”李景的声音隔着围巾有些闷，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余久山这次住的公寓，是临时找的。

“还好吧。”李景避开他过于灼的视线，撑起一个朋友间客的笑，“倒是你，也瘦了不少。法餐吃不惯？”

李景学着他的样，脱那黑得有些压抑的夹克和帽，随手挂在衣架上。那件带着风雪气息的夹克，就这样挨着余久山的灰大衣，两件衣服在重力作用叠在一起，替主人迎来了一个迟来的拥抱。

余久山并没有迫他摘伪装，只是转继续向前走。

他瘦得有些目惊心。原本匀称的材，如今却像是被了血，只剩一副嶙峋的骨架撑着宽大的衣。微微卷曲的发了些，有些凌地遮住眉。颌线锋利，角抿，是一片重的乌青，连鼻尖那颗总是鲜活的茶小痣，此刻都仿佛褪了，透着一令人绝望的颓然。

“……还要我过来请你吗？”余久山无奈的声音顺着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跟上。外面冷，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李景的睛瞬间亮了。

那个充满了李景回忆的房，他不敢去。这里环境清幽，设施虽然齐全，却透着样板间般的冷清，仅仅是个落脚而已。

他转走客厅，在距离余久山一步远的地方停，不敢再近。

前方的人影越走越慢，直至停。

余久山心里也泛起一丝苦涩。以前李景来他家，从来都是直接光脚踩地毯，或者是随便双他的鞋，哪有这么讲究？现在的“嫌弃”和“迟疑”，不过是因为分手了，连共用一双鞋都觉得膈应罢了。

正常人在冬天总是会胖些的，那是生囤积脂肪过冬的本能。可李景……

这一次，李景没有跟上去。

新的。没人穿过。

也是直到这一刻，借着明亮的灯光，余久山才真正看清了他。

一门，气扑面而来，余久山的镜片瞬间蒙上了一层白雾。他随手摘镜搁在圆桌上，解大衣和围巾挂好，然后从鞋柜里取一双男士拖鞋，弯腰放在了李景脚边。

“外挂衣架上，换这双。”说完，他便起走向客厅，没有多停留。

“没人穿过，是新的。”

“为什么不好好照顾自己？”余久山没有理会他的顾左右而言他，目光死死地锁着他，声音有些哑，“我走的时候，你还没有这么瘦。李景，你不听话。”

前方传来余久山淡淡的解释，仿佛背后了睛。

这公寓一看就是单公寓，怎么会凭空多一双男士拖鞋？除了那个所谓的“新”，还能有谁？一想到那个伊西可能曾穿着这双鞋在这里登堂室，李景心里就跟猫抓似的，又酸又疼。他死死抓着鞋柜的扶手，手背上的青因为用力而突突直。

两人并肩走在异国空旷的街上。雪细碎的盐粒似的，纷纷扬扬地落，在路灯昏黄的光里打着转，落在他们的肩和发梢。谁也没有说话，只有脚踩雪的声音，伴随着他们走过这段沉默的归途。

“哦，好，来了。”李景瞬间活了过来，乖顺得有些反常，急忙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哦……好，知了。”

“是吗？”李景脸上的笑意僵了一，随即又故作轻松地耸耸肩，“大概是一个人吃饭不香吧。你要是想，明天我厨，咱俩一起吃顿好的，顺便庆祝一……好久不见？”

“这里难还有第三个人？”余久山叹了气，终于还是回过，站在路灯等他，“快，别磨蹭。”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杯可可，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温来源。他不敢跟，怕再次看到那个人厌烦的神，怕听到那句“别跟着我”。他就这么站在风雪里，安静地等待着那个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