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元玉仪摇了摇。“妾既求着要来，便不后悔。”

鞭轻扬，蹄踏了巷的暗红里。

街空空，不见半个人影。火把在木架之上，一行行排开，将夜空染作猩红。残肢断骸散落在青石板间，血迹早已透，凝成黑褐，顺着石蜿蜒开去，像一条凝固的河。

人悬在刑架之上，风穿而过，簌簌轻颤，如同一件被遗忘的旧衣。铁釜歪倒在一旁，早已冷透，釜底沉着几团辨不清形貌的腐残，凝作一层暗沉的痂。

元玉仪坐在上，一动不动。澄的手臂收了些，将她往怀里拢了拢。

“河之变死的，比这些多得多。”她的声音不大，被风散了。

她翻，靴底踩过涸的血迹，往前走了几步。火光映在她脸上，将她的侧颜照得忽明忽暗，像一尊被烛火烘着的瓷。风裹着腥臭拂过她的鬓发，她连呼都没有屏住，就那样站着，目光从刑架移到铁釜，从铁釜移到那些散落的残骸，一寸一寸地看过去，像在辨认什么。

澄跟在她后，脚步很轻。他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抬手，遮住了她的睛。掌心覆上去的刹那，她的睫轻轻扫过他的肤，他的指尖微缩了一。

“别看了。”他说。

她没有掰他的手，只是把脸转回去，仰起，目光越过他的指，落在他脸上。

“殿，您第一次亲手杀人的时候，是什么觉？”

澄垂，看着她被火光映红的脸，沉默了很久。风把他们的发到一起，缠了几缕，又慢慢散开。

“……怕。”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咙挤来的，“怕是没用的。”

他说完就后悔了。

风又过来。漫天飘散的纸钱灰烬像黑的雪，落在他们肩，谁也没有拂。

元玉仪转，继续看着那场面。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死。她来之前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失态，她只是想让澄觉得她与众不同。可站在这里，她发现自己不需要撑。

风把灰烬到他们肩。元玉仪用余光察觉到澄一直在看自己。

澄是在看，而且不想让她移开。

她看到的是尸山血海，而他看到的，是她向自己奔赴的决心。

街另一边，洋带队巡逻，远远望见那片暗红的火光。他勒住，抬手示意后队伍停。夜风卷着纸钱灰烬迎面扑来，他眯了眯，望见街那两个人。澄站在一个女人后，那个女人仰望着他。灰烬纷纷扬扬，落在他们肩，谁也没有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