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她的手指在纸卷边缘停了一瞬，没有翻开，只是垂着睫，声音放得很轻，像在试探一门的隙。

“殿是要置侯景在邺城的家眷吗？”

澄笔尖一顿，抬起看了她一。“你知他？”

“妾在孙府时，常听往来官吏说起。”元玉仪的声音不疾不徐，“此人怀朔，生狡黠，早年依附尔朱荣，待尔朱氏败亡，又转投了王。不过是趋炎附势、择而栖。”

澄没有立刻接话。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很久。“趋炎附势，择而栖”这八个字从她嘴里说来，说得太顺了。她是从尔朱荣的屠刀活来的，也是从孙腾里转投到他怀里的。

澄忽然不想知了。他收回目光，语气回归冷峻。“孤继位不过十余日，他便私通外敌。西边宇文泰狡猾，没上他的当。又去哄骗南边的萧衍。且看着吧，南梁迟早引狼室。”

他冷笑一声，“杀了侯景在邺城的家眷，让天人都看看，敢叛国，敢跟孤作对，都是什么场。”

澄的目光重新落回文书上，忽然又抬起来，手指挑起元玉仪的。“你知孤会怎么置他们吗？想听吗？”茶褐的眸在烛火摄人心魄。

元玉仪一愣，淡笑着。

“剥其妻、面，大镬油煎，一律烹杀。”澄的语气淡得毫无波澜，像在讨论天气。随后似乎想到了什么，没有立刻往说，顿了顿才：“他还有几个小儿，孤先留着当人质。”

元玉仪听罢，面上那层柔媚纹丝未动，嘴角浅笑甚至更了几分。

“你不怕？”澄有意外。

“不怕。”元玉仪的声音很轻，却很稳，“殿对政敌狠，是为了扫清隐患。妾只在乎殿一个人，无论殿什么，玉仪都支持。”

她抱住澄，主动贴上他的嘴，吻得又轻又急。澄一怔，顺势扣住她的后颈，回应，良久才松开她，重新执笔，让她整个人倚在自己怀里。

烛火将他俊的脸照得明暗错落。温柔和残忍割裂成一荒诞，让她既着迷又心惊。

殿烛火摇曳，满室光影暧昧。奏折尽数批完，澄随手将卷宗推至一旁，低一看，怀中人已睡着了。

他垂眸看着她，底浮起一丝算计。静静看了片刻，确认她已睡沉，才低，在她角落一吻，轻得像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