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景玄顿了顿，“上个月，我忙到夜，烛火将熄，照微看见，便想替我续上灯火，结果火星险些落到她上。冬日天气燥，纸人一旦着火，顷刻便会烧起来，附在其中的魂魄也会承受烈火焚烧的痛楚。你知那一刻，我有多后怕吗？”

，“她活着时，笑起来半条巷都能听见，后来她只要笑得太用力，嘴角的纸便会裂。她虽然从来没有抱怨过这些，甚至会拿自己的开玩笑，可我们都知，她有多难受。”

十五年前，师父也曾告诫她，人死便该往生，留亡魂有违。可她仍旧背着师父，亲手替师了第一纸。

十一娘看着那浅浅的伤，一时间竟说不话。过去十五年，师的纸也会破，可纸面划破以后，来的是里面细细的竹篾。不会疼，也不会血，却需要重新覆上一层纸，再一把颜调得与周围相同。如今这伤不需要补了，血自会让它慢慢好。

她明明知不该，却还是了，因为那是疼她、她，给了她无数温的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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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这句话时，睛亮亮的，像是发现了一桩天大的喜事。

她将左手指伸来给他们看，指腹上果然有一极浅的伤，已经凝起一线暗红的血痂，“不仅会疼，还有血呢。”

“这些年，我也一直这么想，所以即便找到了这个法，也迟迟没有用。我总想着，或许还能找到一个更稳妥的办法，既能让照微活过来，又不伤及旁人。可逆天改命的法本就寥寥无几，想不伤及旁人更是少之又少，这一个，已经是我能找到最好的了。”

陆照微敲了敲门，“你们在聊什么呢？怎么还把门栓上了？”

陆照微站在门外，上系着围裙，小脸红扑扑的。听见这话，她低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指张开又收拢，笑：“我觉得很好。方才切羊时，不小心割破了一，疼得我险些把刀扔了。”

十一娘鼻尖骤然一酸，泪毫无预兆地落来。她抬手，回抱住师。

贺景玄放手里的手札，打开门，笑着：“没什么，十一娘担心我术法得糙，替你养的不够好。”

她说着，伸手抱住十一娘，“现在再抱你，用多大的力气都不用担心会把破了。”

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

十一娘张了张，想说自己不会，可那两个字到了嘴边，始终没有说来。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有合。我一直在想，倘若一次我没能及时发现呢？倘若我还没有找到所谓更稳妥的法，照微便先了事呢？”贺景玄闭上睛，“十五年了，我不想再等，也不敢再等了。”

陆照微见十一娘一直盯着，忍不住笑：“我刚恢复时也和你一样，不敢相信自己的睛，总觉得像在梦。”

这十五年里，她抱过师许多次。

他再睁开，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冷静从容，“我会把每次取走的寿数控制在一年以，只挑命火旺、寿数的人，少活几个月，于他们而言无关痛，也不会惊动司，却能换来照微重新活一次。”

十一娘沉默了许久，才低声：“这些我都知。可你不能因为心疼师，就去偷别人的命。”

“十一娘，上苍既然让我找到了这个法，便说明老天爷也愿意给照微一条生路。我相信，如果换作是你，你也会这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