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门虚掩着。贺景玄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十几本陈旧手札。纸页被翻得起了边，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姓名、生辰、症状与当年所用的术法。先生行事，素来会留这样的底册，以备传承。

十一娘去以后，反手关上门，“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师究竟是怎么复活的？”

贺景玄没有遮掩案上的手札，平静：“借寿生。”

十一娘站在门边，一时没有听明白：“什么？”

“以纸为胎，以魂为主，再借活人的命火养血。”贺景玄没有隐瞒十一娘。

“命火从哪儿来？”

贺景玄的视线落在那摞手札上。

十一娘拿过其中一本册，纸页翻开，最上面记着一个姓周的中年男人，两年前家中闹过狐祟，请贺景玄去过一场法事。姓名之后不仅有生辰八字，旁边还添着一行朱批：命火旺，寿数绵，可取三月。

十一娘的手指猛地收。她又往后翻，每隔几页便能看见同样的朱笔：三月、四月、半年，最多的一写着十月。

这些人有的是商，有的是官吏，有的是曾经请贺景玄看过宅的普通百姓。他们将姓名与生辰给他，是因为信他能够驱邪保命。谁也不会想到多年以后，这些东西竟会成为他从他们上偷取寿数的契引。

“你疯了！”十一娘声音陡然。话音未落，她便意识看了一门外，确认师没有听到，才压低声音，“你竟然拿别人的寿数给师续命！”

贺景玄没有立刻回答。

书房外，锅里的羊咕嘟一声，着锅盖一颤。那一响声隔着门传来，愈发衬得屋里死寂。

他站起，拿回十一娘手中的手札，语气仍旧平静：“你放心，我有分寸。不会伤到他人命。”

他翻开手札，指着那个姓周的男人，“以他的八字来看，他能活到七十五岁，我不过取他三个月的寿元，于他而言，也只是漫一生里微不足的一小段。”

这话乍听之竟像是有几分理。可那是寿数。莫说三个月，便是三天、三个时辰，也是别人的命。偷来的命，再短也是偷，这样的事有违天！

“只要得好，不会有人知的。”贺景玄冷静的近乎冷酷，“十一娘，照微已经在纸里住了十五年了。她不能沾，不能近火，不能见人，也不能见光，甚至跑得稍快一些，竹篾扎成的骨架便有可能散开。”

十一娘的嘴动了一，这些事，她当然知。师用过的每一都是她亲手的，纸一旦受，便会发，指尖也容易变形。若是遇见连绵雨，纸面还会一一返，黏住里的竹篾，稍一牵引便会破开。

师活着时最喜雨，每逢夏日骤雨，她总要将院门打开，搬一张凳坐在檐，雨溅裙角，她也不在意，兴致来了还会脱了鞋踩院里的积中。

师父骂她没有姑娘家的样，她便笑着说：“老天爷白送的凉快，为什么不要？”

后来雨一落，家里便要立刻关严门窗，不是怕她受凉，而是怕气顺着窗钻来，一泡她的手脚。

而因为已经死了，魂魄附在纸人上，也不能放到太底晒，只能隔上一段时日，便换上一新的。

“她活着时闲不住。后来走几步，都要先想想会不会磨坏膝弯。”贺景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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