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自己的铺。

二人隔着街望去，只见十一娘把怀里的纸人放到柜台上。铺里的小伙计正弯腰收拾裁剩的纸料，见她竟又把纸人抱了回来，明显愣了一。

“怎么又拿回来了？”小伙计问，“贺先生不满意吗？前几回不都是照着这个模样扎的？”

十一娘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被街上的车声盖过了。

小伙计大约看了她心低落，只当她受了气，便替她愤愤不平：“既是不要了，也该早些差人来说呀，白费您这些天的功夫。更别提芝麻巷离得那么远，大冬天的特意跑一趟，结果说不要就不要了。”

十一娘显然无意多说，只叫伙计把纸人收库房，便径自回了后院。

“芝麻巷，姓贺……”谢存郢微微蹙眉，“难是他？”

“谁？”颜谨忍不住追问。

“贺景玄。”谢存郢，“他是替人办白事的先生，净尸殓、招魂引路，镇棺封煞，无一不，在这一行里颇有名气。几年前，城郊发过一场山洪，冲垮了江、霍两家的祖坟，连同旁边一片收埋无主尸骨的义冢，共七十多棺材，全被泥撞破。骨、寿衣和随葬混作一。两家人急着抢救祖坟，只凭墓位置各自领回一批骨，重新安葬。谁知葬没几日，两家的祠堂竟同时闹起了鬼。”

“牌位夜夜震动，供桌上的酒，到了天亮便被吃得一二净。江家的孙梦见霍家老人唤他们的名字，霍家人却梦见自家祖宗衣衫褴褛地站在祠堂外哭，说门里坐着的，本不是他们。”

“骨埋错了？”

“不止。最初请去的先生想替他们招魂归位，便依着族谱逐一呼名。可义冢中的孤魂多年无人祭祀，里面又混着几只从旧葬岗迁来的厉鬼。它们见江、霍两家开了祠门、摆满酒，便依附在捡错的骨上，冒充两家先人应召。”

“先生每一次法，便等于替一批假祖宗正一次名。到后来，真正的江、霍先人反倒成了无可归的孤魂，那些厉鬼却堂而皇之坐祠堂，受两家孙早晚供奉。它们得了香火，越发贪得无厌，今日要整猪整羊，明日要金银纸宅，供奉稍有怠慢，家里便有人生病发疯。甚至有几只厉鬼夜夜梦纠缠女眷，着两家人替它们另娶亲。后来江、霍两家实在撑不住，辗转托人，这才请到了贺景玄。”

“贺景玄到了以后，三日什么法事也没，只命两家封住祠堂、停香停供，再用黑布蒙住所有牌位。假祖宗断了香火，当夜便在祠中砸门怒骂。真正的祖先却只托梦给后人，讲自己生前的旧伤、埋骨的位置、以及只有家人才知的名。贺景玄依着这些线索，一副副查骨，一只只辨魂。七十多副混在一的骨，哪一块属于江家，哪一块属于霍家，哪些来自义冢，竟全让他重新分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