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定是哪富贵人家白事，格外讲究。”颜谨还记得先前香烛铺伙计的抱怨。那些达官贵人，个个都讲究得很，他们又不缺银，什么都要最好的。

“不对劲。”颜谨。

“月桑纸？”颜谨对这些东西并不熟悉。

“没什么。”十一娘把那块糖糕放回油纸里，“只是忽然想起，随问问。”

“嗯。若只是寻常纸扎人，她不会用这样好的料。”谢存郢，“一般的纸人多用竹篾骨架，外面糊上草纸、棉纸，烧给死人看个样也就罢了。她怀里那一个，用的却是月桑纸。”

颜谨盯着她：“你今日怎么忽然想到问这个？”

卖栗的铁铲刮过锅底，发一阵刺耳的沙响。几颗刚炉的栗被伙计倒纸袋，焦甜的气扑面而来。街上分明人声喧闹，十一娘站在人群里，神却仿佛隔着很远。

“富肯银，自然买得起。可这样一纸人，不是寻常白事铺今日定，明日便能的东西。月桑纸须得一层层裱，它的骨架也不会用寻常竹料，必得另更好的材料。富纵然有钱，也未必肯特意为一个上就要烧掉的纸人等上许久，除非这纸人原本就不是拿来烧的，而是拿来法事的。”

，忽然问：“小颜大夫，我有件事想问你。”

十一娘似乎有些意外，“为什么？九十九岁和九十八岁，相差也不大。”

“要不要跟去看看？”颜谨。

十一娘垂，看着指尖那块渐渐凉透的糖糕，没有说话。

十一娘走得不快，她抱着纸扎人，沿街向南，接连转过两条巷，回

能用纸扎人的法事，多半是拿来替挡灾，或替活人承受病痛。

“月桑生于极之地，树能纳月华。剥捣浆制成的纸轻薄柔韧，最能留住术法与灵气。寻常符纸若被气反复浸染，很快便会发黑发脆，月桑纸却能经年不坏。”

想到十一娘方才的反常与那个古怪的问题，颜谨和谢存郢对视一，心里都生几分不安。

“什么事？”

颜谨回想起方才纸人上那缕若有若无的灵气，这才明白，那并非施术后留的痕迹，而是月桑纸本蕴着的灵韵。

说完，她便同二人告辞走了。

颜谨想了想，又：“我行医这些年，见过不少生离死别。有人守在父母床前，求大夫拿自己的寿数去换。也有夫妻中的一个快要咽气，另一个哭着说，宁愿自己少活十年，也想换他多留几日。那时候我也想过，若有一日躺在床上的是我爹娘，我愿不愿意？我想，我会。可你问的不是我爹娘，也不是我在意的人。若只是一个陌生人，我不会把我自己的命分给他。”

谢存郢将剩的糖糕重新包好，随即牵着颜谨穿过人群，朝十一娘离开的方向追去。

“世上命垂危的人太多了。今日遇见一个，我匀给他一年，明日又遇见一个，难还要再匀一年？我的命便是再，也经不住这样分。”颜谨不明白十一娘为何会问这个。这样的问题实在不像是她会问的。

“当然不愿意。”颜谨答得很脆。

“假如你知自己能活到九十九岁。此时，你遇见一个将死之人，愿不愿意匀一年寿命给他，让他多活一年？”

“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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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谨与谢存郢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没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