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州这地方山远，被打发来这里当地方官的一般都没什么权势，在任上也不什么足以调回大陆任职的功绩，来了之后往往就得一直到退休为止。而明年，就将会迎来地方官层的一波退休，主地方军政的几位官员到了致仕归养的时候，不过在此之前，这些大人们还准备给自己的退休生活再捞一笔养老金。

这现象并不是什么新鲜事，且不说明末官场本来就贪腐成风，就是到了几百年之后，这趁着退休之前腐败一把的官员也屡见不鲜，连国家发布的年度《法治蓝书》上都对此有了专门的称呼——59岁现象。陶东来只听罗升东说了前半截，便已经明白了大概的来龙去脉，不过有些细节他倒是还不太明白，需要再问一问。

“你说凤凰镇那地方基本上都是无主之地，那为什么几位大人不脆把地圈到自己或者亲属名？”陶东来问。

罗升东解释：“那无主之地多是荒地，圈来何用？各位大人又不会去凤凰镇定居，反倒还得组织佃农去开荒屯田，岂不麻烦？而且圈到自家名，反倒会被落了实，于名声有损。”

陶东来心想都腐败成这样了还顾什么名声，嗤笑了一声：“那意思是由我们去占了凤凰镇的地，然后等我们开垦田地，再从中拿两千亩熟田赠给几位大人，是这意思吧？”

罗升东连连：“正是此意。陶总莫以为贵方吃了亏，想那凤凰镇地势平坦，随随便便几万亩田地总是有的，从中拿两千亩来作为换，可谓千值万值！若不是崖州劳工数量日渐减少，在觉得大人们也未必肯兜这么大个圈。”

陶东来哪会这么轻易上当，笑了笑：“办这么大块地方的地契，应该也得不少契税给官府吧？”

罗升东看看左右，小心翼翼地说：“四位大人每人一千两银即可，此事便可由官府方面包办，手续俱全，绝无纰漏。”

陶东来大笑：“罗把总这么能说会，我看你脆别当军官了，去开个牙行买卖吧，以你的资质，应该能得很不错！”

罗升东连连摆手：“陶总莫拿此说笑，在所言句句属实，绝非杜撰。”

陶东来收起笑容：“即便没有崖州这些大人们的授意，我们直接过去占了凤凰镇，那崖州方面又能怎么样？”

罗升东脸变得有难看：“这个……那自然是要向官府缴纳契税粮赋才行……”

“契税粮赋？靠凤凰巡检司来收吗？”陶东来脸上不无嘲讽之意：“到时候可以叫他们来试试。”

榆林巡检司魏平那帮人现在还在胜利港被海汉人当牲一样圈养着，这事罗升东是再清楚不过的。海汉人真要占了凤凰镇，那凤凰巡检司肯定也是会享受到同等的待遇。至于缴税纳赋？海汉人的第二季稻都已经快到收割期了，可没听他们提过准备缴纳粮赋的事。海汉人要是拒不纳粮，崖州还真没什么好办法，派税吏去是肯定颗粒无收的，要派军队去武装征收，多半也打不过全装备了火枪的海汉民团。

罗升东想到这里，心里略微有些后悔自己嘛要这个来当说客，那千总的衔虽然诱人，但又怎及海汉人给的现银实惠。要是得罪了陶东来，今后这私盐买卖就没得了，这一大帮跟着自己吃喝惯了的弟兄又该怎么理？财路一断，日后靠着微薄的军饷又该如何养家？

罗升东心里七八糟的念搅成一团，本就顾不上再跟陶东来胡诌去了。倒是陶东来主动又挑起了话：“听说罗把总已经跟崖州的章通判家结亲了？”

“啊？陶总果然消息灵通，确有此事，在准备明年迎娶章家小。”罗升东赶忙应：“届时还想请陶总来崖州喝杯酒。”

“嗯，到时候提前通知我一声……我想问问，知州和同知大人同时退休的话，你这老丈人有没有可能往上提一提？”陶东来接着问。

“这个……”罗升东犹豫：“此事恐非本地所能控。”

知州从五品，同知、通判正六品，其实也就差了半级，不过这个品级的官员任命，那是需要吏直接文才行的，想在本地直接暗箱作基本是不可能的。

放到别的地方，空来这么几个官职恐怕会让候补官位的人抢破，但这个地方是崖州那就另当别论了。几乎不会有人自愿来这放犯人的偏远地区任职，因此整个琼州府的官员也基本都是在岛上转来转去的任职，一级一级地慢慢往上蹭。有幸能蹭到知州或者知府这一级的人，那才有希望离开这里调去大陆任职，而崖州在任这几位显然差了那么一运气，好不容易熬到事业巅峰的时候已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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