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稀提起“姨娘”、“不公”、“从军”、“息”等字。

浅碧的帐幔笼住他的，从轻纱中往外看，依稀可以辨得房间的陈设。

小蓝脸又垮来，目瞪呆。

他死了，过不了几年，那些曾经称兄弟的同僚，那些生死过无数遭的战友，便会将他彻底淡忘于沉暗的往事里。

别的，他听不清，也记不得了。

这这这……哪里正常了？

“少爷醒了？”一张稚气未脱的脸迎过来，笑嘻嘻的，“离午上课的时辰还早，少爷再多睡一会罢。”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悲亦可笑。

隆安元年，也就是说，他才八岁。

“啊？”小厮吃了一惊，“我的天爷！少爷您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魇住了吧？您等着，我这就去给您找大夫！”

喝过孟婆汤之后，真的能忘却旧事，投胎为新生婴孩吗？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我没事，只是有些睡糊涂了，别怕。”谢知方安抚他，旋即想起那个他亏欠良多的少女，“在哪里？”

少年也不回地离开，所以本没有看到，那愁思满怀的少女，倚着门框，对着他离去的方向，望了许久许久。

他还是去请僧吧！

直到暮四合，她方才无力地坐在台阶上，把埋双膝，噎噎哭了起来。

胡思想着，谢知方彻底失去五，堕混沌虚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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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人向来健忘，大多凉薄。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

简单而不失风雅，疏拓而不显犷。

一直用到袋破损，他才依依不舍地把荷包收了起来。

他和，来世还会重逢吗？他还有机会弥补自己的任妄为给她带来的灾祸吗？

可会有人一直记着他，清明与忌日，给他烧几张纸钱吗？

谢知方终于承受不住重若千钧的压力，闭上了双目。

绣工最是众，翠绿的丝线绣颇风骨的修篁竹石。

人死之后，真的会有曹地府，真的需要走过那座奈何桥吗？

到底是南柯一梦，还是上天垂怜，给了他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

“……”小蓝万分狐疑，“小当然是在她的光苑啊，少爷你……真的没事吗？”

谢知方用力抓住他的手，惊：“小蓝？你不是被你婆娘的夫砍死了吗？”

天光乍破，刺得他瞳孔生疼。

“元年啊！新帝刚登基！”小厮几乎要哭来了，“不行，我还是去请灵隐寺的僧过来驱驱邪吧！少爷您可别吓我啊！”

前已经一片模糊，谢知方却忽然回忆起，那个荷包的样。

费尽全力气，挣扎了许久，睛方才张开一条隙。

谢知方愣了一愣，抓住他不放：“你等等，今年是隆安几年？”

他冲了几步，又折转回来，拍了拍小蓝的肩膀：“小蓝，听爷的，以后别娶那个叫彩云的黑心丫，爷另外给你寻一门好亲事！保准比彩云更大，更翘！”

不知沉睡了多久，他忽然听见喧闹的蝉鸣之声。

钻营半生，自诩文韬武略，占尽风，可到来，却还是惨淡收场。

少女哭得越来越凶，到底拗不过他，偷偷撇了空无一人的宅院，给他一荷包自己节衣缩了不知多久积攒来的碎银。

依托于大的心理素质，谢知方快速镇定来。

“没事！”谢知方翻跃床，抓起外袍，趿拉着鞋履往外冲。

他难以置信地半坐起。

那唯一在乎他的，已经先他一步而去了。

久远的熟悉之缓缓泛了上来。

那个荷包跟了他许久，装过饯零嘴，浸过蛮夷人的污血，到后来他封侯拜相，那方寸布料也跟着涨船，装起了金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