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主人要我来，我就来了。现我是唐府延请的西席老师，负责督导小日课，并同老爷讲述炼丹养生之。”杨明雪哑无言，半晌才：“那，我燕师妹……阿兰她让你住在这？”李凝真笑：“她对我才好呢。你师妹觉得我当年在如玉峰上被她相公气走，不告而别，没向你讨到救兵去对付化外天，才导致太霞观被灭，心里一直在意得很。现在我叫她一声兰妹，她就叫我李，别人看在里才奇怪呢！”

杨明雪虽然尚未见到师妹，想来也已是个少妇模样了。李凝真只大燕兰一岁，何以看来年轻如故，委实令她大惑不解，料想也不该是门功之效。只听李凝真低声：“我们房里去，再慢慢说。趁着主人不在，你有话可以尽量问。”杨明雪答应，随她。

唐府里堂院阔，两女过得几回廊，来到西厢一小轩前，正是李凝真平日居。杨明雪随她走轩中，顿时嗅得一薰香，上分挂拂尘宝剑，旁设帘幔床帐，竟布置得颇有仙气，真有门之风。李凝真寄居于此尚有如待遇，可见唐安的家业当真不比以往。

李凝真就床沿坐，招手笑：“明雪，你坐这儿。”杨明雪略一迟疑，在她畔坐了，说：“连你这房里都如此摆设，唐安哪里来这等家产？”

李凝真微笑：“你在如玉峰忙着传艺授业的时候，他就开起当铺来啦，杭州城里就有好几间。”杨明雪：“就是开当铺，也得有本钱。”李凝真微一沉默，轻声：“他杀了他师兄。“采神”江翔本来就不是好东西，你也知……主人夺了他的私产，就有本钱了。这园是他跟一个落魄员外收购来的。”江翔正是当年意图侵犯燕兰、后为唐安拼死击退的采贼，虽是臭名昭彰，武功却是极，昔日杨明雪曾想除此恶贼，盘算起来也无必胜把握。此时听说他已然伏诛，杨明雪不觉一惊，：“唐安的武功竟然至此，足以杀他？”李凝真摇了摇，悄声说：“不是。他带我前去，假装要给他师兄赔罪，以释前嫌。那江翔不知我是……胎……他跟我来的时候，一没留神……主人就得手了。不过，先打他一掌的人是我。”

杨明雪秀眉蹙，顿时颇不安。若如李凝真所述，七年来唐安的武功展或许并不惊人，手之狠却更胜于昔。他杀害师兄不单为了谋财，同时也解决了早年的后顾之忧。然而更令她担心的，却是李凝真。

“你也相当听他的话，是不是？”

“是。”李凝真也不否认，轻声说：“明雪，我不像你。你能够重振本门门，我却不行。我这……就不用再跟你说了罢？你看，我是不是跟十年前没什幺变呢？就是因为我成了胎。要是我天天跟男人的话，可能到死都不会变老，要一直给男人玩去。总之……无药可救了。所以我只好听话，因为破我的是主人，他肯上我的话，抵得过其他男人好几次……”

“够了。”杨明雪不忍再听，直接打断她的话：“今天我来这里只为一件事，就是要带我的女儿回去，别的话以后再说不迟。臻儿……她可好吗？”

她已经好久没唤女儿的名字了。这时轻声，语调竟有些颤抖，却掩不住关切之。李凝真微微一笑，：“你是说我们大小，对罢？兰妹非常疼她，恐怕不会让你带走。尤其兰妹自从掉胎之后就不再有，对小更是呵护备至……”

杨明雪惊：“掉胎？阿兰她……什幺时候的事？”李凝真：“你不知幺？啊，多半是她没提罢。那是臻儿五、六个月大时的事，从她察觉有到掉胎，也不过短短十几天，那阵你没过来，我也是事后才晓得。那时候主人非常沉，兰妹也伤心得很。在那之后，她几乎把小当亲生女儿看待，比之前还要亲密多了。”

听得师妹曾经不幸产，杨明雪心中自然难过，却也更加担心：如此一来，燕兰还有可能答应让女儿随自己回到如玉峰幺？要是燕兰舍不得与女儿分开，她可能忍心行带女儿走？不，女儿是否愿意跟自己走都还是问题，担心燕兰的想法本言之过早。

局面既然比预料中复杂，反而该思考最简单的手段。杨明雪毅然起，说：“我得走了。”李凝真奇：“咦，你不等主人他们回来？”杨明雪摇了摇，：“等唐安回来，只怕我走不了。他们在游西湖是幺？我直接去找他们，当场就带臻儿走。”

“我不许。”

李凝真轻声遏止，令杨明雪愕然回望。李凝真慢慢站起来，秀气的双手轻轻搭上杨明雪的肩，柔声笑：“明雪，你忘记了幺？唐安是我的主人。他要我把你留在这里，我就不能让你走。”杨明雪凝重地望着她，轻声说：“我没想过要会跟你动手。”李凝真依旧笑得轻松写意，：“别动手最好，我也不想伤到呢。好，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哦，你……现在决不是我的对手。”杨明雪轻轻拨开她的手，低声：“那很难说。”话声甫落，旋即见她手剑柄，凝势发。虽然她如今力不，但单论剑法，绝对能在霎间使李凝真不得不避的凌厉攻势，决不致为她所困。然而当她试图握掌心时，立刻察觉况不对。这无关乎功低，纯属骨之间的异样，手指虽然可以握住剑柄，却使不剑招的俐落手劲，多只能将剑刃缓缓拖鞘外，遑论手制敌。这不是衰弱，而是“沉滞”，正是真气失调、血脉不顺的表征。

杨明雪瞥见木几上的香铜兽，望回李凝脸上的神格外吓人。李凝真柔声说：“明雪，我不想伤你，只好跟主人借迷香。你一定想要解药对不对？可惜主人给我的我都服啦，当然没有剩的。这“向晚残香”专门夺去女劲力，三天之后，药自解。在这之前，你可得乖乖留在这儿……”

“飒”地一声，杨明雪左手脱鞘、右袖疾甩，蓦地掷剑飞，剑尖虽未对准李凝真周要害，凌厉之势却已令她气息微窒。李凝真急将袍袖一卷，随手卸开剑锋来势，轻轻巧巧地握剑在手，杨明雪却已趁势窜向门外。李凝真随手弃剑，闪拦在门前，笑：“走不了的！”杨明雪倏然起掌，如玉峰绝学“星河掌”掌法如瀑披展，霎时连绵不绝；李凝真信手拆解，却使上了太霞观嫡传的“赤霞真火”，家真力一，第七招上便瓦解了杨明雪的攻势，立刻将她回房中。

杨明雪吁吁，自知一拚力，自己便绝非李凝真对手；加上连拆几招，气血加速运行，迷香更已传遍全，再也无法反抗，不觉咬牙：“李姑娘，你难不能帮我这一回？”李凝真柔声：“不能哦。当初我被练成胎的时候，又有谁来帮我呢？我记得我还问过你的，你还说“我连自己都救不了，如何救你？”，你不会忘了罢？”

杨明雪闻言一怔，一时答不上话来。李凝真脸上漾起一丝微笑，笑容里藏着令她惊惧的：“所以，我也不要救你。明雪，你……逃不掉的。”

“爹、娘，人家也要一个妹妹啦……”

游赏西湖的大半天里，画舫上一直响着耍赖似的撒声。船栏边的装少妇搂着女哄骗一阵，还是没能安抚来，无可奈何地朝一旁笑：“相公，我没辄啦！你去拐个女娃儿回来给她妹罢。”

“你准我去？那我就去啦。我瞧那船的小姑娘得俊，就她了罢？”

少妇顺着他目光一望，只见不远的船坐了个妙龄少女，窈窕可人，却比怀中闹个不停的小丫大了好几岁，不由得敲了丈夫一记，嗔：“你敢来，今晚就别想房间！谁要你去找个大姑娘？”

爹娘间的调笑没能分散小丫的心思，仍是想着要妹。从她懂事以来，唐家院落里就没一个同年玩伴。虽然父母对她万般疼，教她读书的李也温柔可亲，但每到夜阑人静的时分，小丫眨着睛睡不着，总觉得这房间大得有寂寞。

她从“李”的中知母亲曾经产，小小的心灵中虽然不甚了然，却明白自己曾经有个弟弟或妹妹，却不幸没能世。人家都说他父亲唐安是苏杭贾，家财万贯；母亲燕兰名门，武艺超；就连家中礼聘的李凝真也是仙女似的人，可以说家世不凡。可是，为什幺她想要一个妹妹都不行？

以前她就向母亲问过，自己能不能有一个妹妹？那时燕兰笑：“为什幺不要弟弟，只要妹妹？”小丫也答得天真：“要是生弟弟，他就不能穿我的衣裳啦，这样多可怜啊？”想来是觉得女孩儿衣裳漂亮，远非男所及。燕兰笑着摇，柔声说：“有你这样的好孩，我就心满意足啦！看来老天爷不肯再赐我孩儿，也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