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停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在你裏我是个怎样的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酸溜溜的，江停上半倚在副驾座裏，脸确实苍白憔悴，乎她意料地摇了摇：“我只是心不好。”

像江停这绪敛的人，外人可能一辈都未必能听见他坦白自己心不好。杨媚连咬牙都克制不住满的酸味了：“是因为那个姓严的？”

车辆在清晨的公路上疾驰，杨媚隐蔽地斜着睛望向侧。只见江停面无表，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手将结束通话的手机丢杂匣，那瞬间她似乎看见他的小拇指在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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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橡胶胎与沥青地面猛烈，尖锐撕裂耳，杨媚猝不及防前倾，接着被惯啪地拍在副驾驶上，失声：“江哥！”

“什么？”

“对你来说可能只是最不起又微不足的二百分之一，对我来说，却是二十年也忘不了的事。比如我到现在都记得你提着那个证袋，裏面装着一块比绿豆

?

接拨通了一个号码。

他语气中竟然完全没有一丝嘲讽或无奈，像是经过了非常谨慎的思考。

少顷，车辆穿破清晨蒙蒙的雾霭，换上了平底鞋的杨媚边开车边忍不住不断往副驾驶上看：“要不你休息会吧江哥，看你这脸，昨晚是不是整晚上都没睡？”

江停不太耐烦听她老提这个：“我在大队的时候一年跑二百来个现场，你这算得了什么……”

——但这不可能，是自己看错了？

“真的，”杨媚怕他不信，语调格外认真：“你还记得当年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吗？可能你没印象了，但我一直记在心裏，这么多年来从没忘记过。那是我被他们抓去关在分局的第八天，所有人都作证说是我用酒瓶砸了那个姓赵的，包厢监控又那么‘巧’地说坏就坏了。我哭着跟所有员警说我真的什么都不知，但他们只会摆着一张官老爷的脸叫我坦白从宽，叫我最好老实别跟有钱人斗，否则就给我颜看看……直到我最后快要扛不住的时候，才突然听人传说有个大队差回来了，直接去了我的案发现场。我当时都不敢相信，只以为这是他们想来的新招数——怎么会有大队领导级别的人为了我专门跑现场呢？”

严峫攥着大门把手：“你需要多少天？”

“……”手机那边传来开车打转向灯的滴答声，少顷江停说：“杨媚在我旁边。”

话刚落地，严峫连个顿都没打，直接转换衣服穿鞋抓车钥匙，就要门去追。

铃响刚到第三声时被接了起来，对面传来江停标誌沉着的声音：“喂。”

“……”手机那边只能听见车辆行驶时的杂音，过了十多秒，正当严峫快要克制不住一邪火的时候，突然只听江停沉静和缓地：“可能要考虑一个星期吧。”

江停望着前方，衬衣的肩背、腰椎绷好似岩石，半晌毫无血的双裏才吐几个字：“不好意思。”

江停抬手用力抹了把脸，说：“你来开吧。”随即推门走了车。

江停一哂。

杨媚没想到他突然冒这问题，倒呆了呆，险些错过一转弯，慌忙打灯变急转：“江哥你这话说得……在我裏你当然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了，那姓严的整天凶又一肚坏，两个睛吊起来跟煞神似的，怎么能跟你比？”

“你别过来，来了我也不见。”江停就像着千里一般稳稳提了警告：“冷静，严峫，咱们都是成年人了，重大决定之前要先仔细考虑几天。你跟我都需要给彼此一空间好好想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否则仗着一时衝动仓促行事，如果再后悔的话，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这念才刚从杨媚心裏生，突然江停再克制不住似的猛一咬后槽牙，狠狠踩了刹车！

“你需要多少天才能答应我？！”

接着他一把摁断了电话。

这时候太早了，省际公路上本没几辆车，杨媚前后看看，心惊胆战地问：“江哥你……你昨晚是不是一夜没睡，要不要换我来开……”

严峫快将门把碎的手鬆开了，半晌才从鼻腔中发一声冰冷的哼笑：“行。我等你一个星期。”

“你在哪儿呢？！”严峫劈盖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