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刚查完房，”江母往他后看了看，目光在走廊尽扫了一圈，又落回他脸上，“说你爸血压稳住了，脱离危险了。再观察两天，没什么问题就可以院回家休养。”

“小，别担心，我这没事。等我。”

“什么话，咱们多少年了。”程叔叔笑着，目光往江予安那边瞟了一，“予安也在啊，正好，咱爷几个聊聊。”

“素素呢？”江母又问，语气像是随一提，“没和你在一起吗？”

程叔叔拎着两盒补品和一袋果，笑呵呵地走客厅。程素素跟在后面，穿了一件浅米的衣，发扎起来了，比那天在酒店显得素净很多。她手里也拎着东西，是一盒燕窝，包装致。

“没有。”他说。

手机在袋里震了一。他掏来，是许的消息：

最后他回复：

江予安的脚步顿了一。两天。再过两天，他就没有理由留在杭城了。

了就得认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删，删了又打。

江予安站在床尾，看着父亲陷在枕里的脸，看着那张和他有七分相似、却已经苍老得不成样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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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江父睡着了，监护仪发规律的“滴滴”声。

“予安，你去哪儿了？急死我了。”

他知自己等不到了。他也知，许等到的，不会是一个完整的人。

他把手机回袋，继续看着父亲。窗外，杭城的光很好，照在病床上，亮得刺。

他想说“我没事”，但打了两个字就删了。他想说“别担心”，但光标在输框里闪了很久，他发不去。

父亲还在病床上，他走不了。他这辈，从来都走不了。

回到医院的时候，江母正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保温杯，正和主治医生说着什么。看见他过来，医生了，江母立刻迎上来。

江母的手悬在半空，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她看着儿的背影，消失在病房门，嘴动了动，最终没再声。

声音很木，很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老江，气不错啊！”程叔叔把东西放，在江父旁边坐，“医生说再养养就没事了？”

家里还是老样，客厅的沙发换过了，是江母新挑的米黄，比以前那红的亮堂些。江父靠在沙发上，盖着薄毯，手里攥着遥控，电视开着，正在放一久远的谍战剧，枪声噼里啪啦的，他没看去，睛半阖着。

但那两个字已经发去了。

江予安看着母亲。母亲的神里有试探，有确认，还有一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期待——她知了。他们都知了。

“透透气。”江予安的声音很哑。

像是一个垂死的人，在给自己画最后一个饼。

发送成功。屏幕暗去。

再过两天，父亲就能院。到时候他该去哪儿？回县城？他有什么脸见许？留在杭城？以什么份留？

门铃响了。

江予安打断她，侧从她边走过去，脚步很快，像是逃。

“没事了，老病，血压稳住就行。”江父撑起，拍了拍程叔叔的手，“还麻烦你跑一趟。”

屋里很安静，只有电视里的枪声和江母在厨房洗果的动静。

“我去看看爸。”

江母在围裙上着手，快步去开门。程叔叔的声音先传来：“老江！听说院了，我来看看！”然后是程素素的声音，轻轻的，叫了一声“阿姨”。

他什么都不了。

“江哥，你到底怎么了？回我一句，别让我担心。”

江予安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两天来几乎都是这个姿势。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许的消息在置，这两天每天都会发来，问叔叔的恢复况，问他吃没吃饭，问杭城冷不冷。他每次都回得很短——“好的”“别担心”“别太累”——像是多打一个字都会耗尽力气，又像是怕字多了，会什么。

两天后，江父院了。

江母地往里让：“快来快来，老江正念叨你呢。素素也来了？快，里边坐。”

江母的表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自然。她伸手想拉他的胳膊：“素素这孩，就是懂事。她刚才给我打了电话，说家里有事，先回去了。予安，人家一个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