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沙沙的声响。车灯在灰蒙蒙的天里划两光，然后拐了个弯，沿着村路往远开去。

不是那有期限的等待，不是“他去买个菜就回来”或者“他差三天就回来”。是那不知期限的等待——不知对方什么时候回来，不知回来的是不是还是那个人，不知这中间会发生什么。你只能守着空的房，守着对方留的半杯茶、一盆绿萝、一个枕上的味，一天一天地过。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老樟树上的麻雀叫了，久到隔人家的狗不叫了，久到晨雾散开，路尽空的，只剩两排光秃秃的杨树。

许坐起来，靠在床，拿起手机翻了翻。朋友圈里有人发清明的照片，有人在晒踏青，有人转了一篇关于血压病人注意事项的文章。他给江予安发了条消息：叔叔怎么样了？

他闭上睛，想起昨晚江予安在他的样，想起清晨院里那个拥抱。

回到店里的时候，小张正在桌，小李在柜台后面整理东西，看见许一个人来，都愣了一。

许把包放，倒了杯，一气喝完。

他放手机，关了灯，把被拉上来，盖住半张脸。

江予安把车开医院停车场的时候，天已经临近中午。他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手指还搭在方向盘上，没动。

他转走院，把那扇破木门合上。门闩有生锈，推了两才推到位，发沉闷的一声响。

许握着杯的手顿了一。

夜里，许躺在床上，盯着天板。

许翻了个，在风声里慢慢睡去。

窗外，夜风从街对面过来，窗帘轻轻晃了一，像是谁在轻轻叩门。

“我等你回来。”

院里空落落的。石榴树还没发芽，光秃秃的枝桠戳在灰白的天光里。厨房的灯还亮着，案板上还留着切剩的半葱。

电视在放什么，他没看去。他盯着屏幕，脑里一片空白。

他放手机，去厨房煮了一碗面。平时江予安在的时候，两个人至少两个菜，有时候江予安还会炒个许吃的辣椒炒。今天只有一碗清汤面，许吃了两，吃不去，倒了。

许翻了个，又翻了个。

“啊？什么时候回来？”

他对着空气说，声音很轻，像是说给某个人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手机响了一，是江予安发来的消息：到了。

他收拾好东西，锁了老屋的门，开车回县城。路上经过那片油菜田，还在开，黄灿灿的，和昨天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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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床很大，两个人睡刚好，一个人睡就显得空的。许翻了个，把脸埋枕里，枕上还有江予安的味，淡淡的烟草味混着洗衣的清香。

然后他站在厨房中央，忽然不知该什么了。

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冰箱的嗡嗡声。许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沙发上江予安常坐的位置，看着茶几上江予安没喝完的半杯茶，看着台上江予安养的那盆绿萝——走的时候忘了浇，叶有蔫。

手机屏幕亮了一，又暗了。他拿起来，是许发来的消息，问他到了没有。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只发了两个字：到了。

我不值得你这样

许走去，把半葱拿起来，用保鲜包好，放冰箱。又把灶台了一遍，抹布在瓷砖上来回蹭，直到灶台亮得反光。

许站在院门，看着那两盏红的尾灯越来越小。晨雾还没散，车的廓慢慢模糊，最后只剩两个小小的红，在雾气里若隐若现。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叫“等一个人”。

“哥，江哥呢？”小张问。

那天店里很忙，周末，客人一波接一波。许在柜台后面收银、打包、招呼客人，动作熟练，笑容标准。中间给客人找钱的时候，手指在零钱盒里翻了两遍，才想起该找多少。

晚上打烊，许一个人回家。

“家里有事，”他说，声音很平，“回杭城了。”

“不知。”他说。

许走过去，给绿萝浇了，然后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柜上，没再看。

许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