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站了一会儿，然后绕到后山。

他留了胡，络腮胡，没修边幅，青黑一片。脸苍白，人消瘦了一，但还是胖胖的，只是那胖不再厚实，像发酵过度的面团，虚浮地挂着。睛面挂着青黑，像很久没睡好。

发去。

他怕打扰许。但又忍不住，想看看他过得好不好。

窗外月亮很圆，挂在天上，白惨惨的。他看着月亮，想起许说过的话——不是对他说的，是对着江予安说的，他在楼站着，全听见了。

嘴角不自觉弯了一。

院门锁着，铜锁上生了锈。他站在门，透过门往里看。地上铺满了落叶，厚厚一层，脚踩上去会咔嚓响的那。堂屋的窗开着，桌上落了一层灰，没有人气。

“，我来看您。”他说，声音哑得厉害，“以前答应您的，没到。以后我守着。”

他跪，额抵着冰凉的石碑。

他盯着屏幕，等。窗外有小孩放烟，砰砰地响。楼有人在笑，声音很远。

人很久没在这里住过了。

屏幕没亮。

只是少了许的东西——他的拖鞋、他的杯、他总嫌小却舍不得换的枕。屋里安静得过分，连自己的脚步声都带着回响。

磕了三个，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站起来。

回到杭城，陆沉把许原先租的那房重新租了来。家原样摆着，窗帘是许挑的浅蓝，洗得有些发白。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脚步很快，像怕被人看见。

开车回租屋，路过以前和江予安常去的大排档，灯亮着，人换了。他看了一，没停。

没村，走路去。

楼便利店买了瓶白酒，一个月饼，一袋生米。老板问“团圆节买多”，他说“一个人”，语气平常，像在陈述天气。

他把月饼切开，倒酒，坐在许常坐的那把椅上。对面空着，没有碗筷。

酒喝到一半，月饼没动。他从钱包里摸一张东西——不是银行卡，是一张百元纸币，折成小小的方块，边角磨得发。

坟很新，土褐，碑前着几株杂草。他蹲去，一棵一棵了，手指沾着泥。然后从包里拿两束，摆在碑前。

沿着小路往走，路过院门，他停脚步，回看了一。

他想起许蹲在床边研究油的样，睡衣领歪在一边，半截白净的脖颈。许举着瓶，眉皱着：“陆哥，这个……是油吗？闻起来一清香味……”

然后意识到屋里只有他自己，笑容僵在脸上，像被了暂停。

他想起许笨拙的吻，换气换得急，牙齿磕到他的。许慌忙退开，脸烧得通红：“对、对不起……”

他着那个方块，指腹挲着纸片的棱角。

想起许第一次给他钱的样。许从钱包里这张纸币，手在抖，耳朵红着，说“这算是你买我”。他接过，对折，再对折，折成方块，在许掌心。

苦笑了一，放。

他放手机，倒酒，一杯一杯地喝。白酒很烈，从咙烧到胃里。他想起以前，老江酒量浅，两杯就上，但喜陪他坐着。

这一个多月，陆沉正常去公司。属跟他汇报，他听完只说“嗯”，没有多余的话。有人背后说他变了，像被掉了什么，只剩一副空的壳。

屋里还是走时的样。他站在门，站了一会儿，才换鞋。

两个人不用说什么，就聊聊天，说说话。现在老江跟许在一起了，没人要他陪了。他也没人要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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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里石榴树的叶还绿着，枝空的，果早摘完了。风过来，一片叶落来，飘到门槛上。

开车回杭城。

他想起许拳捶在他肩膀上，红着脸，睛弯成月牙：“陆哥你就知欺负我！”

中秋前，他回父母家待了两天。母亲唠叨弟弟的事，父亲谈生意。他坐着，吃饭，听，偶尔“嗯”一声。第三天一早，他说“有事”，提前走了。母亲追到门，问他晚上回不回来吃月饼，他说“不回”，声音平淡，没有解释。

“那五万块，我买的是你。这100块，你买的是我。”

他拿起手机，翻到江予安的号码。手指停了一会儿，没拨。

手机在桌上亮了一。他拿起来，翻到许的聊天框，手指停了很久，打了几个字：“中秋快乐。”

“现在……算了。”

他把钱包合上，100块钱回去，拉链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