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郑重认真，反倒让河工们手足无措，个个有模有样要学着回礼，半途彼此一看，颇有东施效颦的喜，顿时全都哈哈大笑。

临走前，河工们对他挥手示意，却没再停手中活计。

安哥儿数了数，好像就是他最开始给老赖的那些数。

安哥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左右看了一，发现没人关注他们，才凑近小声：“我要当首辅。”

贾丰轻叹一声，对于这个结果，竟觉得意料之中。

“安哥儿，你的东西我已经帮忙收拾好了，看看有没有什么缺漏的。”贾丰将其中一个包裹递给安哥儿，语气微微扬起。

此时一别，估计后面半辈都见不到安哥儿这样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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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依旧。

卖汤卖饼，修鞋补鞋，洗衣衣……

老赖手中托着一碗粥，颜净, 粥米稠, 越走近那米味就越香。

就是坏习惯很难改，没说两句就忍不住砸吧嘴。

安哥儿问：“我记得昨日不还有一人吗？怎么今早就你一个人等着。”

老赖见状，有些不好意思。

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把碎银。

一个从河工爬上去的差役。

老赖没法。

赵大赵二他们这段时间，除了安哥儿那次急得面, 其余时间都藏在暗, 不会随意涉安哥儿什么。

他在安哥儿买第一件的时候，就想起之前收到手中的碎银，连忙要抢着付钱，却被安哥儿拒绝了。

老赖追了几步，突然朝他怀里丢了个东西。

安哥儿认真：“不会忘的。”

等他洗漱完，坐在一边，双手端着碗乖乖喝粥时, 老赖就在边：“河一早就去上游了，临走前让我和你说，回书院静心读书, 别将昨日那张纸上的容放心上。”

安哥儿神懵然，他像是从蜗壳才探, 愣愣地坐了一会，才伸手去那一层被褥。

天才蒙蒙亮, 河工们已经开始上工了, 外面的搬石运土声传来，安哥儿冒一个脑袋向外看去。

老赖嚯了一声，有些不清楚那得是多大的官，对于他来说，知府大人已经是他能理解到的最大的官了。

等安哥儿从上翻来的时候，河工所的那些人只剩一个小小的影了。

“又说就不当面告别了，让我老赖陪你回去收拾，然后送你一程。”

“温公。”老赖扬声喊。

上了车，安哥儿抱着包裹，对几人挥手。

“还有你——”

老赖哈哈笑了几声，在喧闹中，他又说了一句。

即使脚底连一块平整的地都没有，依旧认认真真地活着。

安哥儿分别从三个老翁老妪那买了三件东西。

火光摇曳中，老赖也听到了答案。

“哦，他啊，昨天晚上就着急回去了，托我与你说学院见。”贾丰淡定。

安哥儿的肚识趣地叫了一声。

晴日光线泼天一般洒落，照亮了每个人的面孔。

显然对于离开这事，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一分不差地又回来了。

然而等安哥儿醒过来, 他发现自己好像被“孤立”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安哥儿意识看过来, 迷蒙的睛缓缓亮起来。

贾丰余光瞄到，忍不住好奇凑过来，“多少，有我的吗？”

“嗯！”

躺着的空间大，周围清了一圈净地方, 铺盖好像也垫了几层。

在河工所附近，有不少贫搭棚住着求个活路，他们从不现在金陵的中心，住着最矮小的土坯房和受不住风雨的棚，平日菜打鱼，是撑起了这一片的人气。

只是围着篝火，和他一起嚼咸菜的差役。

他们两个与老赖总归相不多，还不知对方肯主动吐钱有多难，到了他手上的，向来是别想见到回路的。

净的、和的。

能被未来的大老爷记住，老赖回也能。

然而这个人不是爹爹，也不是老师。

“还说我，你那手臂都弯在前面，跟断了一样！”

蓑衣、蓑帽、草鞋。

安哥儿也噗嗤一笑，在众人哄笑声中转离开。

孙书办和王书办很是不舍。

安哥儿一一看过，正式拱手回礼。

看着像是几个人凑来的新铺盖。

——是一个小包。

“这些东西，要我自己买才行。”安哥儿笑，“回去当个纪念，好歹吃了这些天的苦。”

安哥儿好一会才起。

“个好官啊。”

光像是追着他的背影，一路照向这片大地。

是的，持到昨日的，算上安哥儿他们，也就可怜的三个人了。

安哥儿接过来，“谢谢。”

篝火燃了半夜, 安哥儿最后是在工棚里面睡着的。

堤的工棚作为河工们平日的休息，铺盖被褥随便堆，里面的环境可想而知。

安哥儿应好，面上看不是否有些失落。

老赖正寻思小公也要起来了, 从另一边往这走，远远就见到一脸懵然的小脑袋。

“你跟个猴！都要掉去了！”

老赖慨此时场景。

“没有。”安哥儿将碎银原封不动地装了回去，和自己的蓑衣帽等放在了一起，“只有我的。”

老赖今日也不翘了，坐得很板正，大概是想给安哥儿最后留个好印象。

安哥儿回去的时候，正好要穿过这片小河市。

这是他第一次明确地告诉别人自己未来要什么。

等回到河工所，贾丰已经在积极等着安哥儿，边包裹扎得实。

“那别忘了老赖啊。”他。

“……”

像是还没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