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坤宁越近, 皇帝脚的步反而越慢, 到最后，刘公公都低着不声, 埋去的视线中，只有皇帝的一双脚开始横向踱步。

一拍一停，兀自徘徊。

刘公公有时候, 自个也摸不透这对皇家夫妻，都说帝后青梅竹甚笃, 他伺候了快一年, 双方常常各冷各的，一冷就是一两月。

若说是怨偶，又不像。

里外都知打理六的凤印暂时由贵妃掌, 但他们都在猜测皇后弱是其次，最重要是皇后家世不显，皇帝有意拉拢江南世家。

但刘公公知, 凤仪暂时由贵妃，最主要原因，是皇后压不想。

那凤印在皇帝和皇后手中僵持三个月，最后只能给了贵妃。

最有意思的是，刘公公自己去传圣旨送凤印的时候，总觉得苏贵妃一双慵懒眸看那凤印，也仿佛猜了什么。

刘公公在这里不算聪明的，一步登天成了皇帝的贴太监，也全是因为依附着掌印，皇帝幼年时对他也有那么些印象。

有时候，人笨一也好。

皇帝徘徊的动静不算小，殿门却只是掩着，好一会，一个圆脑袋从错开的殿门里面探来。

小太仰着脑袋：“父皇，你迷路了吗？”

“你母后呢？”皇帝只当童言无忌，不与小孩计较，问完心虚一般，朝殿看了一。

小太如实说：“母后在里面啊。”

小太挪了挪他微胖的小：“父皇，你快来。”

皇帝盯了小太一会，突然摸摸他的脑袋，“乾哥儿很困吗？”

小太努力睁大睛：“父皇，我不困。”

皇帝心叹气，他俯，将小太一把抱起来，拍拍他的后背：“睡吧，爹和娘陪你守岁。”

皇后摆着心盘，她垂，整个人在黄烛火的映衬，温婉秀，上也好似少了一柔弱的病气，听到声响抬起，中带着皇帝不敢直视的光亮。

皇帝偏开了视线，又不受控制地转了过来。

他抱着小太，在皇后对面坐：“今日廷家宴，你没去。”

皇后嗯了一声，将小太接过来：“兴致不大，陛不是说了，今天晚上过来么。”

小太抬起，却不睡，只是看看皇帝，又看看皇后，默默搂了皇后：“娘，你要是不开心，带我回家，我不想太。”

太一也不好玩。

不过他还记得一件事，附在皇后耳边小声：“娘，我们记得把弟弟偷走。”

皇后失笑：“如果我们偷不走弟弟呢？”

小太纠结好久，“那把裴掌印也偷走吧。”

终于，熬到现在的小太，话说着说着，搭在皇后的肩膀上，逐渐睡过去了，睡着之前，他困倦地望向对面。

爹正安静地看着他。

小太终于安心睡过去。

皇后望着小太很久，她曾经千辛万苦要这个孩，是因为她必须要有个孩。

有了孩，裴清晏与皇帝的合作，天然就会变得更加密。

至少，她也算是半个裴家人。

皇后又看向对面，那个男人还是那样坐着，一字不发，孩一睡，就好像无话可说。

可她也还记得，自己曾躲在后山里，看平日在她面前莽莽撞撞的少年，醉酒后在裴家二面前，结结地说着以后只娶她一个妻。

惹得二前仰后合地笑个不停，她那时不敢再看去，转回了自己的屋。

时间太久，皇后已经记不清那时的心。

她又想起前些时日抱在怀里舍不得松手的小娃娃。

小娃娃生来就是裴家人，不需要任何证明，就能成为她想成为的裴家人。

三哥将他如珠似宝地护着，全然当作自己的孩。

可是皇后抱着小太，却总是愧疚的，她最开始生这个孩，只是想让他走上那个位置，能帮三哥，能帮裴家翻案。

哪怕时至今日，她依旧不能纯粹地这个孩。

一个算计来的孩。

裴家人护亲又护短，要是知她这么卑劣，还会将她看作亲人吗？皇后夜之时，总会这么想。

后来三哥将她绣的荷包，改成平安包给娃娃带上，皇后恍然的同时，竟有些惶恐。

裴家份认证的小标志，至亲之人彼此的小默契，最开始是裴母一个一个的绣，可现在，裴家一代，竟然着她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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