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怎么去无何有了。

招牌菜依然是那些招牌菜，味只有些细微的差别，但记忆里熟悉的人，怎么也找不见，唯有蝉鸣依旧。

“无何有，黄粱酒”洛轻侯听到他轻声的喃喃自语，他似乎并不是在问他，并不是在向他寻求一个答案。

他站在门看了许久，终于走了去，二楼靠窗的视线最好的位置已经有了客人，洛轻侯坐在了二楼另一个地方。

人族总是比妖族早慧得多，一个孩都明白的理，洛轻侯用了很多年才懂得。

“不用。”他女儿回答他，“你带回来的那个人，永远不会是我的父亲。”

很奇怪的、没没脑的一句话。

好像冰壳打开了一丝裂，来了一谁也读不懂的曾经。

“黄粱酒是这里的招牌？”他问。

生命的最后，她依然忧心忡忡：“轻侯叔叔，你要小心。”

酒盏凑到边，琥珀的酒被一饮而尽，楚辞可能是很少喝酒，苍白的脸颊飞起薄红，被酒浸染，有几分晶亮，整个人倒是多了几分血与鲜活。

“莫莫休休，浮生参透，能得朱颜，几回白昼，野鹤孤云，倒大自由，去雁来鸿，人皓首”

“我会找到他的转世，我会把他带回来。”他说。

这样冰冷的、仿佛把自己封在厚厚壳里的神秘人，也会有遗憾不甘的过去吗？

“我没能活过你，我可真不放心。”小丫说，“我的弟和你接得少，你不要相信他们，人心隔肚。”

黄粱酒起效极快，没几息，楚辞就开始用手撑着了，他靠在半开的窗边，朦胧的光穿透浅的窗纸，在他上落模糊的影，雪白纤的睫半阖着，像停栖的白蝴蝶。

他不知自己在逃避什么。

人要好好的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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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轻侯执起酒壶，倒了一杯黄粱酒，缓缓推到楚辞面前，琥珀的酒漾起圈圈涟漪。

酒喝多了也会有抗，黄粱酒对他的效用越来越小，随着年岁的增，记忆里故人的面孔开始模糊，像褪了的老照片。

他刻意回避无何有的消息，直到某一日路过一座城，他听到了熟悉的小调———

他就这样看着窗外，就像那天打着伞，在赭城看那连绵不绝的雨滴一样。

人族有个词，叫近乡怯。

小丫也走了，之后的一百余年，洛轻侯再也没有踏足过无何有。

她已经遵照她爹的遗嘱努力地活了，黄泉之，她问心无愧，她只是放心不前这只妖，这只活了两百年，还依然有些天真的、傻乎乎的妖。

只是一日又一日，一年复一年，那会抱着他的喊叔叔，会咧着缺牙嘴笑的小丫，忽然间也老了。

那哼歌的声音很轻，但容无比地熟悉，这首小调，他曾经听了两百年。

他已经许久不喝这个了，这次带楚辞来不过是突发奇想。

循着歌声找到，“无何有”的招牌映中，在他未曾关注一百余年里，无何有换了城池，新建的无何有不再如他记忆里那般气派，反倒更接近他最初踏无何有时的模样。

厨修殡的那天洛轻侯也在，厨修的女儿继承了他的天赋，也成了很有名气的大厨，可那天，她哭得很伤心。

之后的几百年，洛轻侯偶尔会来无何有坐坐，一壶黄粱酒，黄粱用幻境中的雨与土壤培育，酿造成酒后，拥有微弱的、回溯过去记忆的能力，有的人能看到一生中最遗憾的事，说一句当年没来得及说的话，见一个没有见到最后一面的人，于幻境中得到一个虚幻的安，但洛轻侯遗憾的人与事太多，纷沓而至时，就只剩回忆的能力。

他看到楚辞注视着他推过去的那杯酒，神很奇怪，他形容不那里的神，像是有一闪而过的好奇，随后便归于空寂。

只有蝉鸣依旧。

“无何有的招牌，尝尝？”

妖族的寿命是人族的两倍，厨修在临终前代自己的孩要好好对待洛轻侯，叮嘱她钻研厨艺的同时也要好好修炼，她得活过洛轻侯，给他养老送终。

千年前妖族和人族还没有如今这么和谐，洛轻侯无何有一般都了伪装，但他装得实在太不走心，以至于厨修一家人都早已察觉，他们没有声张，只是帮着遮掩。

“一梦黄粱。”他轻声说，“竟然真的有这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