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焰听着震耳聋的梵音，在一声声“南无”中，脸黑得像炭。

办公室里有人已经陷双目呆滞的状态，像被瞬间超度了。

不需要查。

能有这技术手段，还带着恶趣味替换音频的人，整个穹城只有一个。

周焰原地踱步，呼几气，制自己冷静来，命令：“停止所有信标回收尝试，立即全理断电，不要远程作。船开回来。报告里关于声学合成的分全删除，只保留地质勘测常规数据。”

挂断电话，周焰在椅上静坐片刻，发了一条加密消息给另一个号码。

“声学方案终止，启动b计划。”

回到海岛。

许放面前摊着沈墨发来的执行报告：信标音频替换成功，对方技术团队尝试远程恢复六次，皆以失败告终。

他给沈墨回消息：“后续监控他们数据通，看一步往哪个方向动。另外把海岛资采购渠再清理一遍，所有涉及伊莱恩饮和生活用品的订单，全走我个人账的壳公司，不要留可追溯的链条。”

虽然信标容已经被替换掉，但替换需要时间。

在完全生效之前，残余合成音频仍断断续续渗透过来。

对人类耳朵而言，这些声音本不存在，但伊莱恩的耳鳍捕捉到了。

不成句的音节，被机切碎又重新拼贴的纳迦瑞语。

“你不……”

伊莱恩知这是假的。

“……回家吗？”

许放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人类的机偷走了人鱼的声音碎片，像拼图一样胡拼凑，试图把他骗到陷阱里。

这些音节没有意义，没有灵魂，没有说话者的绪。

但它们是伊莱恩的母语。

他抬起手，有些迷茫地抵在玻璃上。

即便知是假的，但因为孤独而产生的乡愁，还是在这一瞬间涌上来。

断断续续的伪造声呐继续播放，像是为了诱导他开，特意停顿了很久。

伊莱恩里的雾气越来越。

他把额抵在玻璃缸上，那些被心合成来的破碎词汇，在脑海里拼凑成一幅虚幻画面：蔚蓝的珊瑚城，温柔的星泉，还有族人们的歌声。

伊莱恩开始无意识地哼起一首谣。

歌词大意是：汐会带走所有东西，但月亮记得你把贝壳放在了哪里。

许放推门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人鱼蜷缩在海缸最底，会发光的星源晶被丢在一边，睫在灯光轻颤，仿佛一秒就会坠两脚兽制造来的虚假梦境。

许放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净净，心像被扎了一。

“怎么了？是不是那边又在放七八糟的噪音了？”

伊莱恩抬起，睛里带着些许迷茫和雾：“我只是……有些想家了。”

许放把右手慢慢伸面。

台门敞着，带着盐分的夜风穿堂而过，得窗帘鼓起来又落。

海缸里的蓝光映在天板上，一圈一圈慢慢晃，像底的月亮碎了又拼好。

伊莱恩蜷在缸底，尾末端无意识地卷起又松开，耳鳍动了一。

许放的手掌停在他上方，在里等着。

过了几秒，伊莱恩自己往上游了一，额轻轻在许放掌心上。

许放拢住他的后脑勺，缓缓挲了两。伊莱恩就着这个力往上浮，面被分开，金的脑袋和肩膀先后探来。

“来坐一会儿。”许放说。

伊莱恩睫上挂着珠，鼻尖微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嗯了一声。

男人一手托住他腋，一手绕过腰，把漉漉的人鱼从里捞了来，推开了台的玻璃门。

台躺椅上铺着厚绒毯，许放把伊莱恩放上去，自己在旁边坐。

人鱼的发还在滴，浴巾被风得微微鼓起，他裹在里面只半张脸和两只耳鳍，像个包装不太成功的金饭团。

远海面黑沉沉的，月亮躲在云后，偶尔漏一银灰光，把浪尖照得闪闪烁烁。

许放开了。

“你家到底在什么地方？”

这个问题他已经问过不止一次了，但每一次得到的回答都一样。

伊莱恩闷闷回答：“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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