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衡的笑容僵了一。

她指了指桌上的茶碗：“喝完茶再破，也不迟。”

何音希看了一祝衡那张扭曲的脸，忽然大声说：“祝衡，你比云雁。”

绯梧在众人周围布棋阵，那些须碰到棋阵边缘就被弹开，但祝衡的修为比前面几个鬼王都，须越伸越多，棋阵的边界被挤得一一往里缩。

何音希低看了一那只陶碗，碗底沉着几片甘草叶：“这是毒药吧。”

“她的恶念太了。”绯梧快速说：“她恨云雁，恨到了骨里，这座阵的基就是她的恨，只要她的恶念不断，阵就破不了。”

何音希问：“你比她差在哪里？你也有医术，你也有修为。”

药堂里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分，那些药柜的屉开始疯狂地开合，药材的味混成一刺鼻的怪味，药碾和药杵在桌上叮叮当当地，祝衡半的泥土开始翻涌，须从地面来，像无数条手一样朝众人伸过来。

“你……”她张了张嘴，忽然尖叫起来：“你胡说！你在骗我！老比不过她？老哪里比不过她？她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老比她！老从小就比她！”

这里守了几百年，每天就是看看医书，药，日过得也还算清闲，你们要破阵，老不拦着。不过——”

“你在说什么？”她转过盯着何音希，脸上的表很古怪，像是想笑又笑不来。

“老……”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老比她……”

“我说你比云雁。”何音希重复了一遍，声音很稳：“云雁她医术再好，也是你教来的，她救的人再多，用的也是你教她的方，她飞升了又怎样，没有你她连悬山的门都摸不着。”

她越喊越激动，半的须疯狂地朝何音希卷过去，辛以初一剑劈断，何音希往后退了一步，继续说：“那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你让她灵力涣散，修为停滞，还打算把她炼成药傀儡。”辛以初冷声：“她跟你翻脸，天经地义。”

辛以初一剑劈开最先伸过来的须，断暗黄的，又腥又臭。

祝衡的脸白了。

“老这辈最后悔的事，就是没在她七岁那年就把她炼了。”祝衡的声音已经变得尖锐刺耳:“养大了再炼，费了老多少功夫！”

“是药。”祝衡纠正她，语气里带着一老师纠正学生错字的认真：“药毒不分家，用对了是药，用错了是毒。老行医这么多年，这理还是分得清的。”

祝衡看着辛以初，忽然笑了一，那个笑比之前所有的笑都冷：“她是天资过人，可她再天资过人，也是老一手教来的，老能教她，就能收回她的一切，可惜了，让她跑了。”

祝衡站在原地，脸上的表变了好几变。

她越说越快，越说声音越尖，原本温和端庄的面容开始扭曲，嘴角往撇，尾往上吊，整张脸变成了一副刻薄相：“老培养她，老供她吃供她穿供她学，到来她比老了，所有人就都忘了老，她凭什么？她凭什么比老？”

“那怎么断她的恶念？”何音希问。

祝衡一愣。

“如果你真的觉得自己比她，理应到兴才对，恰恰是因为你心里清楚自己本比不过她，才会如此动怒。”

祝衡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站起，半的泥土跟着蠕动了一，须从地面里来，又扎去，带着她往前挪了一步：“云雁当年也是这么跟我说话的，她说我给她毒，说我害她，说她看错我了，老养了她三百年，三百年啊，她就因为一个小小的药灵跟我翻脸。你说，她是不是白狼？”

“打断她的执念。”绯梧说，“她最在意的东西是什么？云雁比她，她这辈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个。”

“差在哪里？”她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声音忽然了几分：“她比老年轻，她比老好看，她学东西比老快，她去行医，病人只认她不认老，她救活的人比老多，她的名声比老大，连那几个老东西都夸她‘青于蓝’，老教了她三百年，三百年里所有人都只看见她，谁看见老了？”

她站在药堂中央，双手垂在侧，须一一地缩回泥土里，她的嘴在哆嗦，珠在眶里转，像是一个被揭穿了谎话的孩，想辩解又找不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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