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摸摸后脑勺：“哦哦。”

丘问笑容慈蔼：“想吃什么，尽同小别峰饭堂的庖厨讲，天南地北的菜式，他们都会。”

方行柳只在床上赖了三日，看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便开始在竹居前夙夜挥戈，朝夕不倦。

“你可想好了，若此刻，后半生亦能无忧，元婴境界，已不是别人能望其项背，”丘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沉重：“而你一意孤行，若不能在钉毒固前，破境化神，将其除，便再无生门！”

方行柳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惴惴附和：“呃，是啊，玉霄府的腌萝卜和灯盏糕什么的，好吃。”

暗腌臜的赌坊后巷，蜷在角落伤痕累累的少年。

方行柳一怔，还未来得及兴，又突然想到什么，神冷静来，似在等对方说未尽之意。

“……那我若是杀了他呢？”

没有降生的厄果便不算妖兽，灵魄还有转世的机会。

只不过，唯有剑宗、仙宗的心法是原原本本继承的元典，宗、真宗则是衍变修改后的产，不可相提并论。

那灰袍傩面的神秘人将人带回来之后，又给他们画了一通往蓬莱府附近的缩地术，嘴里没好气念叨着什么“鹿七死哪儿去了”之类的话。

“有人把你送上山就走啦，”丘问在桌边坐，抿了一茶：“这里是老夫的竹居，你安心休养即可。”

私携厄果小别峰……这事解释起来也是麻烦一桩。

丘问静观半日，终于将他动作打断，上前切住他几关窍：“一味蛮力挥刺，会使肩井、曲池二闭，灵力淤滞于肘，剑劲无法传递，剑招也只会空有其表。”

方圆见了，欣然：“诶，公！这穗怎么又到你手上啦？是要再扔一回么？”

“是谁把我送到小别峰的？”

“透骨钉是邪之，久置，虽能助你重塑骨，却也容易酿新的祸患，”丘问缓声：“若老夫手，可替你除剩的钉，不伤及经脉肺腑，你可同意？”

方圆打开了话匣：“我没等着公回来，就去天衣楼寻，结果只等来三千八百灵石的账单，掌柜的说公早就离开了，我驾车在府城里绕了一圈，也没找着人，最后是那个在灵田见过的面人把你扛来的……”

老者缓缓收回凌厉威压，眉宇间淡开一抹怅然之：“你的心意，我知晓了，待你养好神，老夫会亲授你剑法。”

方圆：“……”

另一人回答：“不错，那件事只有他能到。”

鬼鬼祟祟

“是那个阉吗？”方行柳走过去，抓着萝卜缨将其提起来，扶额：“别叫了，回我亲自送你去黄泉投胎！”

方行柳万万没想到那人是随老鬼：“是他？”

还没等他松一气，就听老者不疾不徐摊开手：“这两枚来的钉，你可还要留作纪念？”

丘问将钉搁在桌案上，捻着胡须笑叹：“好了，不同你开玩笑了。”

方行柳漠然：“再用这腔调说话，我真把你腌了。”

醉客似哭似笑，半喜半悲，如泣如诉：“上山容易山难——今朝上山神仙！哈哈哈神仙啊……”

方圆：“他说在陵中城看材料，半碰上你在地上睡觉。”

此刻正负手转，笑走上前：“醒啦，觉可还好？”

刚要询问这是怎么一回事，就随着对方视线看见了一白影。

说罢，叩了叩桌案起，飘然远去。

方行柳的剑招前世不是自学就是偷学得来，如今有剑宗宗主亲自指，免不了心澎湃。

方行柳细忖片刻，自己把自己劝好了。

丘问同样不意外少年的答复，目光柔和来：“幸亏天庇佑，否则照你这般胡来，怎会还有命在。”

心：完了完了完了！这可是十二老之首的天玄！紫衡君的师弟！剑之祖师仙盟之泰斗！目前修仙界公认最可能飞升之人！他一双火金睛，肯定一就看这东西是个果了！

黄泉人不能转世，被毁掉心窍后就彻底没了，天字级狡猾善变，会藏起心窍，很难杀。

方行柳神错愕，又转看向方圆，对方也是一副畏畏尾难以直言的表。

一张遍布淤青的脸，桀骜扬起的眉峰，伙同那折不断碾不碎的骨，只一便令人印象刻。

“师尊……”他睁大双，灵台间一时开始激烈的斗争，在考虑到底是装糊涂，还是老老实实地跪地坦白。

丘问笑呵呵开：“这是个萝卜吧？”

老者广袖袍，神矍铄，一派仙风骨。

方行柳恍然神，低看着腰上系着的穗，心里不安，又将其系了些。

以毒攻毒的法，在大多数修士看来，都是一些取巧的旁门左。

方行柳抹了抹额，见那已被包扎起来，心中更是生万千疑惑，犹豫少顷，：“见过师尊，我怎么……”

剑宗心法是“金”，仙宗心法是“木”，宗心法为“”，真宗乃“火”。

错的青竹椽檩映帘，屋外竹叶沙沙叩着门扉，天光薄霁，静谧安宁。

小别峰便迟一步夏，山上还遍野开着桃。

这是睡了多久！怎么一觉醒来，就从陵中城到了蓬莱府小别峰！

梦境戛然而止。

“怎么不把它藏起来？”他蹙起眉，语气微嫌：“差馅。”

白云青峰间，灼灼桃宛如石青画卷上的一红墨。

没听明白，但公说啥就是啥。

方行柳目光发直。

方圆：“是、是的，回老，这是我们玉霄府的萝卜，公平时吃这。”

蓬莱府府君不喜炎，特地将四序风仪调慢了些。

方行柳听见耳畔响起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方行柳若有所思，又挽剑试了几回。

“……”

方行柳转了会儿珠，忍着上阵阵迟来的钝痛，掀开被衾，茫然坐起来。

方行柳毫不意外，朝对方拱手：“多谢师尊好意，但恕弟不能同意。”

方行柳表有尴尬，半晌：“上次那也不叫扔，只是凑巧手而已这件事以后不要再提了。”

丘问：“至于‘火’，你应该已经知了，就是老夫那孽徒所习的‘炎皇离火诀’。”

这么过了月余，有天玄从旁指，他觉自己虽益神速，但总是在剑招里掺和了许多自己的习惯，无法习得青元剑法的纯正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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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境界未稳的时候连了两颗钉来，不死已经是侥幸，本无法再掩饰这些蹊跷的伤是怎么回事。

“你立字据！”萝卜止住哭腔，嘴角开始往上翘——如果它有的话。

“他就是你要找的人？”

他刚舒展眉宇，却见丘问转看向了方圆捂在怀里的萝卜。

他这以毒攻毒之所以成功，亏得一坤元仙骨支撑！

否则，任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是死路一条。

竹影筛光，山风牖。

自己刚炉的师尊是不容置喙的正楷模，若已经发现了这鬼蜮伎俩，应该不会给自己好脸才对。

方行柳只沉默了一瞬，再次抛相同的回答：“弟想好了。”

他铆足劲儿回忆着。

方圆吞了唾沫，赔笑着将萝卜死命往怀里，营造一对方看不见就不会追究的假象。

等他影消失在屋外，方行柳才舒了气，绷直的松懈来。

萝卜扭腰：“不要啊，人家不想当太监嘛~！”

丘问：“你可知天地最初时，传来五元典，后世心法，大多衍生于此。”

方行柳：“！”

“嗯？”他看见方圆正端坐在一旁，表张地搂着怀里装死的萝卜，一个劲儿给他使。

方行柳噗地呛到了。

倒是忘了这一，萝卜说到底也是厄果，严格来说是不能闯竹居这等禁地的。

这方家二郎也是初生犊不畏虎。

果然，丘问补充：“但从此后，你境界便只能稳固在元婴。”

往前追溯三千年，有谁打过透骨钉重塑骨的主意？

又是上回那个场景。

候时宜，心境无波，最适合磨砺剑技。

萝卜嘤嘤开：“我还不想来呢！这里的人全都凶神恶煞的，一都不怜惜我这只果！果然剑修都不解风啦！”

ps冷知识，升仙牌里的炸弹顺序也是照这个等级_

梦中。

丘问仍是摇了摇，须臾，将他引到旁边山崖边上的一株桃树。

鬼哭神嚎，荒腔走板中，少年似有所，缓缓抬起了。

气氛静了静。

方行柳没理它，踅回榻前坐，摸了摸上缠着的绷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