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倚着门框看了半晌，没急着来。

这院他几日没回，如今都是旁人住过的痕迹。

石案上账册摞成两摞，沈栖迟翻完一本，便往其中一摞上一放，如今已经摞得老，另一堆大约是还没看的，已不剩几本了。

朝叹为观止。

他确实是吩咐过小厮，若沈栖迟想看什么卷宗，便都给他送来，却没想过他竟真能看这么多。

他从前就发现过沈栖迟偷偷泡藏书阁，如今想来，以他这个速度，怕不是整个合宗的秘籍他都看过。

朝却不知，沈栖迟那些年潜藏合宗寻找线索，看过的何止几本秘籍。

账册，弟名册，任务记录，丹方符箓图谱阵法图纸，凡是能找到的，他几乎全数看过。

汗充栋，浩如烟海。

如今不过是一个醉，还算不得什么。

写满批注的纸用墨盒压着，盒盖半掀，里的墨见了底，石凳旁的空地上，零星落着数颗石，排布隐有规律。

“我走这几日，您这是把我家改成衙门了？”

沈栖迟也没抬，笔走不停：“衙门差事多，没空听人站着说闲话。”

观山霭迷迷糊糊睁开，在沈栖迟膝蹭了蹭，抬望向朝。

朝“啧”了一声，晃晃悠悠踱来。

他今日穿了墨绿银线的裙，佛珠照旧缠在手腕上，裙摆随着步扫过青石板，银线在日光里一明一灭。

观山霭抬起，理了理七八糟的手，认认真真喊：“朝。”

这还是他第一次同朝打招呼。

沈栖迟默默恭喜朝正式成为观山霭认证的人类。

朝脚步一顿，住，语气夸张：“哟，小漂亮会叫人了。”

“别老小漂亮小漂亮的叫。”沈栖迟抬，“人家有名字。”

观山霭，认认真真：“我叫观山霭。”

朝顿了一，瞥了沈栖迟。

认识时间也不短了，如今总算知一个名字，居然还有受若惊的觉。

他不动声地扫了沈栖迟一，随即尾一挑，把这三个字在尖上慢慢过了一遍：“观山霭，好名字，那往后叫你霭霭。”

沈栖迟手里的笔骤然“嘎吱”一声响。

朝乐不可支，一秒就被砚台砸了后脑勺。

沈栖迟仿若什么都没，垂，笔尖重重在纸上，洇开一团墨。

他盯着那团墨看了片刻，没说话，把纸成一团，扔到一边，又过一张新的来。

墨斑斑洒了一，朝嘶了一声，摸摸差裂开的后脑勺，心却好得不得了。

他走到石案前，解肩上的包袱往桌上一搁，包袱是块灰扑扑的旧布裹的，和他那里胡哨的衣服十分不相，鼓鼓，落案时“咚”地一声闷响。

沈栖迟的笔这才停了，抬起。

朝把包袱往他那边推了推：“你要的东西。为了这些，我可是翻了三座山，斗倒四个散修，磨穿五双鞋底，一条命差代在半上。”

他叹了气，满脸劳苦功，作势抚了抚鬓角不存在的白发。

观山霭闻言好奇，探探脑。

沈栖迟非常顺手地拿观山霭当扶手，“哦”了一声，尾音平平，“这么难啊。”

朝振振有词：“可不是。”

沈栖迟慢条斯理地解开包袱：“难为老板了，千山万，还赶得上正日。”

如今正好是三天，他的灵气罩又该加固了。

朝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又飞快地续上，声音比方才还作：“我这不是怕二位想我嘛。”

他歪去看观山霭，“霭霭宝贝，想没？”

“不想。”

朝捂住，踉跄着退了一步，一副心碎得活不去的架势。

观山霭似有所悟，看向沈栖迟：“应该想吗？”

沈栖迟没忍住笑了，观山霭的脸：“不想就是不想。”

他打开包袱，里面是好些不同类的功法，足足有十几本，码得整整齐齐，有厚有薄，封新旧不一，有的是原书，有的应当是抄本。

三座山四个散修五双鞋底自然是假的，什么事还能劳动他老板亲自跑一趟。

但朝搞到这些东西确实用心不少。

观山霭站起来，贴在沈栖迟背上，探着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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