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个数字的时候，声音在发抖，他从来没有开跟任何人借过钱。在普雅岛的时候，再穷他都没有借过，饿着肚去上学，穿着破的鞋去训练，被人欺负了也不吭声。

“多少？”

“什么事？”宁致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祝君安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咙得像砂纸。他咽了一，咙里发一声细微的、涩的响动。

礁石滩在码东侧，是一小片被黑礁石围起来的、月牙形的浅湾，最的地方大概只到成年人的膝盖，如果一个人脸朝趴在这片积里把自己淹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把手伸袋，摸到手机的边缘。屏幕亮了，宁致远的号码静静地躺在通讯录的最端。

他知这案有问题，但没办法，岛上没有资源，没有权限，没有上级的支持，走程罢了，祝君安只能答应了之后再想其他办法。

可是他没有办法。

祝君安在木板床上坐来，床板发一声沉闷的、快要散架的嘎吱声。

电话那沉默了两秒。

阿爸把家里值钱的东西全拿走了，连阿娘的嫁妆都没放过。

祝君安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发有些了，额前垂着几缕碎发，眶微红，但没有泪，他的表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得知母亲死讯的人

祝君安盯着那串号码，看了很久，虽然宁致远说有事可以找他，但他不想在阿娘死后，连最后一尊严都被那张支票碾碎，不想让自己变成一个只会伸手要东西的人。

他走台阶，菩提树围着一圈打桥牌的老人，看着他落魄的模样言又止，最终叹了气。

祝君安站在屋中央，神空的看着那个昔日被称为“家”的地方。

这个念从脑海里冒来的时候，他正在卫生所门的泥台阶上站着，光从倾泻来，把他脚那一小块地面晒得发白。

祝君安闭了一睛。

祝君安没有哭，从接到阿娘死讯到现在，他一滴泪都没有掉过，他把所有的难过都压去了，压到腔最，压到心脏和肺之间的那个隙里，压到每一次呼都能觉到那团东西在那里硌着。

他宁可把所有的苦都咽去，也不愿意伸手跟别人要东西。

祝君安握着手机，听筒贴着耳朵“……能不能借我钱。”

宁致远语气里没有惊讶，没有犹豫，像在理一笔再正常不过的业务往来。

电话那没有回应，宁致远已经挂了。

可他没有选择。

“谢谢。”祝君安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被风起来的灰烬，刚从火焰边缘浮起来，还没来得及飘远就碎了。

每一声都像踩在他心上，一一。

就算等着找到证据破案，停尸房的费用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更别提后续火化、骨灰盒还有墓地……他付不起。

他回了家，屋里和他上次离开时一模一样，泥地上散落着空酒瓶和烟，墙角堆着几袋发霉的垃圾，木板床上的草席破了一个大，底发黑的床板。

“我知了。”祝君安说。

祝君安的咙又了一，“……一万。”

祝君安收起手机，站在普雅岛卫生所门的台阶上，风从海面上过来，带着咸涩的腥气和远渔船上柴油发动机的余味。

警员见过太多死者家属了——有哭得撕心裂肺的，有沉默不语一接一烟的，有跪在地上不肯起来的……什么样的都有，就是没有这样。

嘟——嘟——嘟——

死在海里，她在发之前，把一封写好的遗书叠好，放一个防的袋里，把拉链拉得很，然后穿着这件衣服走到海边，走里，脸朝泡着，让自己溺亡，她把遗书保护得很好，好到滴未，好到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读，好到警察一到现场就能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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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号发给我。”

不到一分钟，他了将近一天的时间鼓起勇气，就把自己所有的尊严都卖去了。

桌的屉被人拉开了，屉本歪在一边，衣柜的门也敞着，里面空空，连衣架都没有剩。

祝君安袋里只有几张皱的零钱，他能想到的人只有宁致远，也只剩宁致远了。

他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离拨号键只有几毫米的距离，那几毫米像一渊，他怎么都跨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