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张后，方结宇请了一位50岁左右的阿姨帮忙，阿姨姓袁，人很勤快，负责包饭和洗碗，剩零碎的工作都由他来负责，每天凌晨起来煮饭、切菜、熬汤，中午和傍晚两个饭忙得脚不沾地，等收拾完关门，已经快九了。七个月的生活就是在这样单调又重复的日里过去的。

“这是您养的鸟吗？”

男孩没有说话，只把显示二维码的手机递了过来。方结宇扫了码，嘴上说着“迎次光临”，一边把手机递回去，可对方并没有要接的意思，目光反而落在柜台旁边那只小笼上。

就在当天，方结宇得知对方叫廖梦松。他说自己妈妈怀他的时候梦见一棵耸云的松树，于是取了这么个名字。方结宇觉得有趣，他以为只有韩国人才会把胎梦当回事。

方结宇没有接。他看着对方那张脸，忽然觉得有熟。他脸盲，记也差得要命，能让他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的人，大概已经来过店里很多次了。这况之前也有过，毕竟来这里的顾客都是大学生占多数，只是之前来要号码的基本上全是女孩，这还是他第一次被男生要号码。

最后店址选在了一所大学对面。这一带是老街区，店面租金不，他算了算自己这些年攒的积蓄，刚好够付清一年的租金和基本的装修。

装修那阵，他每天从早忙到晚。刷墙、铺地砖、接、装排烟，能自己来的都自己来，实在不行的才请人。

如果说在那之前，他还能心安理得地安自己，不过是在逃离一段不合适的关系，可那块玻璃落的瞬间，他们的关系又向了熟悉的轨。他又一次变成了死者的恶人。哪怕他清楚对方是在用死向他示威，可心那极的眷恋和悲悯，让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将矛指向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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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里蹲着一只灰褐的小鸟，左翅上缠着一小圈纱布。方结宇上个星期在店门发现它蜷在台阶角落里，翅膀受了伤，他找了个纸盒把它装去，后来买了笼和纱布，每天换药喂。

“对。”方结宇丝毫没有想继续对话的想法。

这大概就是后来他愿意和这个人保持联络的原因，廖梦松是个有边界的人，哪怕方结宇已经隐约察觉他是那偏势的类型，但他把这一面藏得很好，大分时候，他对方结宇表现来的只有一平淡的好奇。

以至于哪怕正抱着自己的压舱石，也不再到安全，回归校园更是成了遥不可及的幻想，他失去了所有对人生的斗志，灵魂在飞机起飞的那天，已经永久地留在了首尔。

“不好意思，”他略带歉意地了，“是要结账吗？”

一男声把方结宇从昏昏睡里拽了来。他猛地抬，四目相对的瞬间，从对方那张略显茫然的脸上察觉到那人可能叫了自己不止一次。

“可以知你的号码吗？”他的语气很随意，“以后有机会可以一起来玩。”

“厉害啊。”男孩叹了一声，可神却始终落在他的脸上，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这是什么品的鸟？”

“你好？”

廖梦松顺问了一句：“那你妈妈的胎梦是什么？”方结宇犹豫了一，如实说不知，对方也没有追问。

一开始，方结宇很难不去猜测对方的取向。可廖梦松很少在聊天里带撩拨的意味，每次约他来也总带着其他朋友，有男有女。渐渐的，方结宇也就不再往想。

也是如此，说了就会变得真实，说了就会产生重量，说了就不得不承认自己是真的了。所以他摘了戒指，一直试图去回避那些而微妙的东西。

他们两个早就是一团缠死的线，他悔之厌之，弃之憎之，可到来偏偏还是占了上风。到看见那个人血，他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过或许也是因为对方是男人的缘故吧，那人没有一丝尴尬或是局促的意思，更没有小女孩要号码时特有的羞涩，那自然而然的态度反而让方结宇无从拒绝，最后鬼使神差地接过手机输了自己的号码。

“白腰文鸟。”方结宇又把手机往回递了递。

男孩接过去，拿在手里划了两屏幕，然后又若无其事地把手机递了回去，屏幕上显示着输电话号码的界面。

至于申请大学，他想过，可那个念在姜瑞元的血溅在他脸上的那一刻，就已经烟消云散了。那天姜瑞元用玻璃割破的不仅是血，还有他心里所有关于未来的畅想和对人生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