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一天未见，对方就恢复了那周冷峻的气场。方结宇的心几乎不受控地沉了去。

他弯腰去摸索，可屏幕里的声音却率先满了整个车厢——窸窸窣窣的杂音过后，一熟悉的男声从扬声里传来，涩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像被人着在念稿：

方结宇终于费力地在黑暗中捞起了那手机，只看了屏幕一，就狠狠关掉。姜瑞元有些不解地皱起眉。一秒，方结宇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大骂：“你这个混！！”

视频还在继续。

当晚方结宇一夜没合。亮着灯的房里，等一个他知不会回来的人。这期间他一直在给自己心理建设，认真地想该怎样把这件事在不产生歧义的况和盘托。他打开手机，熟悉的对话框，可每次只停留片刻就退了去。

“我是首尔大学二〇一五级的李泰彬……我在此澄清，关于方结宇同学的一切指控，都是我当年造的。”

两个人在车上一路无言。已是夜，车平稳而目标明确地朝方结宇不知的方向驶去。期间他几次想开，可每次话到嘴边，都被那过于安静的气氛压了回去。直觉告诉他，姜瑞元不想和他讲话。这个念让他万分沮丧，他把脸转向车窗，连看对方一的勇气都所剩无几。

困难。他了这么久，总算能在姜瑞元面前站直，不想因为自己的过去，又一次成为这段关系里被同的那个人，被那惋惜又心痛的神注视着，他已经在尹汝贞那里领教过太多遍，如果对象换成姜瑞元，他一秒钟都忍受不了。

方结宇僵住了。

方结宇张想说些什么，可接着，姜瑞元把一只亮着屏幕的手机朝他丢了过来。手机砸在方结宇的膝盖上，又弹到了车底的地垫上。

这么多年的浑浑噩噩、迷迷糊糊，那些在他边晃游走的东西大多与恐惧相关。而所受到的最为致命——他真正害怕的，居然是自己被抛弃。意识到这，他绝望到想要撞墙。

不到，无论如何都不到。他渴望得到对方的谅解，同时也痛恨自己的懦弱，而人一旦开始轻视自己，周围的一切就都会开始可疑的端倪。

方结宇有些诧异地偏过，看见对方靠着座椅，神正肆意地打量着他。昏暗的车厢里，姜瑞元看上去随意又慵懒，仿佛一路上的沉默都是假的。

整整一天，他像行尸走般完成手机里的一个又一个订单，心被恐惧和不安番侵蚀。以至于收到姜瑞元约见面消息的那一刻，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对方想要分手。

大约一个小时过去，车在首尔周边一海浴场停了来。已经快凌晨一，周围不见任何路人，只有不远那片的海在暗起伏，浪声隔着车窗依稀耳。

“不说话就是想了。”姜瑞元用很戏谑的语气替他答了，脸上却不见丝毫笑容。

“……他没有对我过任何事，是我于私人原因诬陷了他……我向方结宇先生歉，也向所有被我的谎言伤害过的人歉。”

天亮时他照常工作，骑着托车穿梭在首尔的大街小巷，无事发生般说着“您好”、“谢谢”、“再见”。他机械地传送着别人的、饮品，却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生命里大多数时候都和此刻一样，站在这扇或那扇门外，等着门被打开。真的，他这辈就是这么过来的。对过往守如瓶，对一路攀爬的经历和途中所有的背叛与欺骗绝不提。他不倾诉自己的和伤害，因为一旦倾诉，就会被同；一旦开，就有了被误解的风险。

带着啜泣的声音丝剥茧地揭开他早已结痂的伤疤，姜瑞元却依旧靠在座椅上，面无表地看着他狼狈地寻找那手机，仿佛前的一切都只是一件与他无关的小事，仿佛方结宇此刻的匆忙和急切只是一大惊小怪。

“想我了吗？”姜瑞元忽然开。

姜瑞元今天开的是一辆黑的商务轿车。以往这车都是司机来开，方结宇便自然地朝后座走去。刚靠近，驾驶位的车窗就降了来。姜瑞元把胳膊搭在窗沿上，语气随意地对他说：“过来坐。”

他开始疯狂地摸索那手机，可车太黑，脚垫又，手指在昏暗里到抓，怎么也够不到。

传多年谣言的源，被他轻而易举地找了来。所谓的沉冤得雪，有时候就是这样简单。

所以那天他始终沉默着，一直到两个人在汤饭店门不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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