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这不该由他来问，以他的位置说这话甚至有些失礼，但放任对方光着在自己面前走来走去，而他装聋作哑地任由自己用余光去捕捉那些线条和廓，似乎更加失礼。

方结宇几乎是意识地把视线移开了。他把目光落在旁边的琴凳上，又觉得那里也不合适，又移到窗帘的边缘，最后脆垂了睛，盯着自己鞋尖前面那一小块地毯。姜瑞元倒像是不在意，围着那条浴巾在卧室里来回走，屉拉开又关上，衣橱门开了一又合上。尽方结宇已经努力地将视线固定在一，可余光里那片宽阔的肩背线条还是固执地侵着他视野的边缘。

方结宇定心神，极力掩饰住自己的尴尬和不知所措，缓缓向对面绽开一个他擅的礼貌笑容：“空调温度有些低，不穿的话应该会冒吧。”

那架钢琴静静地立在窗边，琴盖合着，谱架上空空的。他走近了几步，低看了一琴侧面那块小小的铭牌——斯坦威。他不太了解钢琴的品牌，但这个名字是听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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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是不穿呢？”他拿起浴巾一边发一边问。

姜瑞元闻言，脸上掠过一丝意外。随后走过来歪着似笑非笑地瞧着他：“你在关心我么？”

姜瑞元果然停了动作，偏看过来。

他也因此一度为生日那天提的问题到疚，全世界都在欺负他年轻的妈妈，他却在无知无觉间站到了世界的那一边。

面和木地板，窗帘半拉着，透来的光洋洋洒洒地落在地面上。这里没有多余的装饰，墙上挂了一幅他看不太懂的黑白摄影作品。方结宇的目光在房间里缓缓转了一圈，最后被角落里一架黑的三角钢琴引了。

终于等到自己的生日，他才鼓起勇气问了一句，尹汝贞表一怔，直接拿“学钢琴有什么用”之类的话搪他。方结宇听着没说话，把整整一碗的海带汤都喝光。

后来他渐渐大，才开始慢慢理解，那些免费试听课的时间用完了，而接来的课时费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尹汝贞当时表现得那么兴趣，问了那么多问题，大概只是不想在别人面前窘迫的神。她是个要的人，再难也不肯让人看见她难堪的样。

方结宇没有说话，只是将视线缓缓移开，却在房间的一角看到了那天自己落在这里的书包，已经有些破旧的书包极其不搭调地放在一个闪着光泽的瓶旁，看上去完好无损。

方结宇猛地转过，看见姜瑞元正从里间走来，赤着上半，半只围了一条浴巾，堪堪搭在腰际。

他的肩膀很宽，锁骨平直地向两侧延伸，肌的线条清晰而净，尽有健的痕迹，但更像是天生就有的骨架把肤撑得刚刚好。珠沿着他的脖颈来，过锁骨，顺着腹肌之间的沟壑一路往，最后消失在浴巾边缘。

他小时候也摸过类似的琴。那时候尹汝贞忙着打工，没时间照看他，就把他送到社区中心那免费的儿童课后班。那里提供各兴趣课程的试听，画画、折纸、手工、音乐。说是课后班，其实不过是让小孩有地方待着。但那个班里有一架立式钢琴，旧旧的，琴盖上还有几划痕。他第一次把手上去的时候，手指落去的像踩了一小片土，那些声音从琴箱里升起来，隔着薄薄的空气撞他的耳朵里，让他整个后背都轻轻地麻了一。

老师很年轻，笑起来的时候睛会弯成两浅浅的弧线。她会教他一些简单的练习曲，让他用右手弹《小星星》的前两句，方结宇坐在那张琴凳上，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那几个音也不觉得腻。第三节课结束的时候，老师叫住了尹汝贞，用那很委婉的语气问她要不要考虑正式报名，说方结宇“在这方面很有天赋”。尹汝贞当时看起来很有兴趣，问了课时费、上课时间、教材的价格，问得很详细，方结宇站在她边仰看着她，心里有一只小动在飞快地跑着。

他对姜瑞元没有半分好，可他毕竟是个喜同的男人，而姜瑞元抛开家世不谈，无论是材还是相，确实算得上极品中的极品。那东西放在你面前，要说完全没有觉，肯定是假话。可那觉太过复杂，里面掺着厌恶、警惕、困惑，以及一说不上来的难为。最后他终于用商量的吻开了：“您……能不能稍微把衣服穿一？”

“来了？”后忽然传来姜瑞元的声音。

尹汝贞牵着他的手走了那栋楼，他以为自己会回去的，可那天之后，尹汝贞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