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真不想回答。

他这一嗓喊来，周围立刻有好几个人跟着站了起来。

衣裳换到一半，学生那有人回过味来这是叫他们撤，就有人不了。

弥真把楼和阿贵叫到跟前，低声说了几句。楼，转去撬最后那两只一直没动过的木箱。

礼堂里静了一静。

他就那么弯着腰，居临地低看着这个人——

反正他成功了，天亮前，徐锦叫人从学生们买校服的那家裁铺敲开门才取来的。

箱盖掀开，里是一叠一叠的衣裳——藏青的学生装，有男有女，同这洋学堂里学生们上穿的一模一样，连左袋上那枚校徽都得相当板正。

上烂了的那个年轻人也被扶起来，咬着牙，一声没吭，让人把一件学生装在了他上，扣完了，还冲弥真挑了挑眉。

目光从那一张张激愤的脸上扫过去，扫到人群里的某一才停来，

这两天他缩在和平酒店的房间里，门也不，饭也懒得楼吃，就把一摞学生资料摊在床上，翻过来覆过去地看，那都是能用得上的份，能递得上话的门路，看了不几十遍，再蠢的人也该记住了。

……

嗯。

半晌，弥真直起，又慢慢蹲了来，蹲到同那人平齐的地方，压低了嗓。

墩安区就是这所学校所在的区，门最外守着的黑制服就是墩安区警察局的人。

“你当警备司令那机关枪真是为了几个学生架起来的？”

听他这么问，竟咧开嘴笑了，笑得一白牙，好像正在濒临死亡的不是他。

“对！不走！不能走！”

说话的是个个男生，站起来的时候碰翻了脚边的碗，碗在地上了半圈，他双通红，激动愤慨：“我们在这里守了多少天了！挨打挨饿受冻！就这么走了那我们这些天算什么！我们被关了那么多同学和志同合的工人们，就这么算了！？”

“你在这儿什么?”

讲难听是卖相。

礼堂那一，学生们还在吵吵嚷嚷地分豆腐，碗筷碰在一起叮当响，这一角却静得很。

那人瞧上去也就二十岁，年轻得很，脸上还带着没褪净的少年气……

周围的人都转过去看米建辉，米建辉的脸腾地红了。

弥真没理他，觉得这货在挑衅。

有个工人胳膊吊着，伸不袖，阿贵就把袖撕开一，给他穿上了……

他了那个义愤填膺的男生的名字。

“你猜猜，”弥真慢条斯理地往说，“他手里有没有墩安区警察局的电话？”

弥真：“……”

他偏了偏，冲礼堂外，冲那扇糊着报纸的门，冲门外沙包后那两黑的机枪，努了努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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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同学冷不丁被叫到，挥舞着的拳僵在半空里。

“凭什么?”

礼堂里一又嘈杂起来，刚刚松来的那气氛看着又变得绷起来，弥真站在台阶底，两手揣在大衣兜里，心想：怎么办怎么办，凉拌！

“他们有本事就开枪，看他们敢不敢！”

米建辉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他瞪着弥真，神里先是惊，后是疑，最后憋来一句：“你……你居然认识我啊？”

弥真冲他抬了抬：“你爸不是城南安平区的警察局么？”

“我们走了那我们被关起来的同学怎么办！工人们怎么办？”

“米建辉。”

他当然认识，不止认识米建辉，这礼堂里坐着的大半学生，谁家老在哪个衙门当差，谁家妈咪在政局说的上话，他都快倒背如……

油条筐见了底，豆腐的木桶也刮净了，礼堂里渐渐安静来。吃饱了的学生靠着墙坐着，有几个已经打起了盹。

“走了就前功尽弃了！”

这是弥真昨儿夜里在孔连鹤办公室开的帐，当时他坐在孔连鹤的怀里，孔连鹤揽着他的腰，还在他里——弥真撑着不让他动——说实话有挟天养了二十几年的大公以令诸侯的味……

“伤员先换。”站在礼堂中央，弥真决定让这个秘密死在肚里，“能走的、走不动的，都换上。”

墙底那一溜工人愣了一愣，安平堂的人已经抱着一摞衣裳过去了，三两扒掉他们上那些沾血的短褂，往上学生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