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火烧得他有些恍惚，弥真吞咽半个烤橘，突然毫无征兆的从鼻腔里发一声叹息。

之后，这件事就再也没有回的余地了。

他把剥来的往炉边一丢，碰到铁圈，发“滋”地一声响，橘香味在屋里爆炸。

六省的贸易港都看他脸，手握百余条商船说真的可能整个环太平洋也选不第二个人，多少人在他手底讨饭吃，依仗着他而活——

这样一个人，会连那一夜在自己怀里的是谁都分辨不来，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认了自己睡过的人，要把人抬家来？

“这上写的什么哦？”

谢承循把书合上，搁在上，好半天他没搭腔。

安平堂的老大并不要脸，每天裹成一团坐黄包车去上班，围巾围着遮住半张脸只剩一双滴圆的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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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事真的到了面前，他却发现事与愿违。

他这才发现，原来事并不像他想象中那么简单——

天气渐寒，光普通柴火供不足，屋里烧起了煤油炉，于是即使最近总是雨连绵的坏天气，整间小屋也是烘烘的，泛黄的墙显得更加斑驳，玻璃上蒙了一层白汽。

弥真怕冷，这天人家穿大衣尚可时他已经穿上了棉袄——

弥真低着，专心对付那剩的另外个橘，“他觉得那晚的人是张柏君。”

“……”

不至于。

楼说完，又转去跟其他人讨论去了，恰巧外守着的几位等着说事儿的这会也是叼着油条喝豆浆看报，一时间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觉得对得上号，越对得上号越兴奋。

丑戒指

“你知不知自己在说什么？”

“我说，那晚的事，我告诉他算了。”

“报纸登了，好给了，他甚至还要送那只狐狸……嗯，送那位张弟弟去上洋学堂，这会儿他大概正想着怎么把人从侧门抬回家。”

那件事之后，他躺在谢承循边整宿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想，想到最后想一个结论：

他本舍不得大哥真要了其他人。

办公室门开着，这些王八来不晓得敲门，去也不晓得关门，弥真把他们的窃窃私语听得清清楚楚，把报纸缓缓地放了来。

“什么钱啊官啊车的，那不就是补偿么？”

橘被火燎得焦了，屋里全是那甘甜的、带着苦味的香气。

谢承循从书上抬起，看了他一，说：“什么？”

瞧着这天大的误会就要尘埃落定了——

他拿手剥开橘又把橘扔上炉火烤翠，拨那层脆壳，里面黄的橘芯得他直甩手，呼呼半扔嘴里，总觉得比直接吃来的甜。

只差那么一步。

而弥真忽然方寸大。

平心而论，他觉得孔连鹤没那么蠢。

“可不是，可不是，是这个理呢，掌舵这样的人，睡了人家，总不能一句话不给就撂不……也是这个理儿。”

孔连鹤要找就让他找去，找到哪个倒霉鬼是哪个倒霉鬼，天塌来也砸不到他孔弥真上……他甚至在心里盘算过，若是这事真闹到不可开，他还能帮着推一把，随便找个人了这锅，让这件事早早地了结。

是谁都无所谓，只要不是他就行。

孔连鹤要真这么蠢，族谱可能真的需要为他单开一本……

早上他去堂还闹过笑话，新来守门的门房不让他，以为是学生走错了门。

当晚回到梧桐巷。

“……”

这会儿坐在家里，他也并不老实，幼稚到了家的把两个橘放在炉圈上烤。

说到后来，有人还叹了一句：“那小倒是走了狗屎运哇！”

他那时候想得多么脆，当缩乌当得无比定又快乐。

“我告诉他算了。”

报纸登了，钱给了，上学送去了，官升了，瞧着是铺好了路般给了所有能给的面，只差真正的一轿从孔公馆侧门抬去……

谢承循靠在沙发那看书，他怕，坐得离火炉远一些，翻书的声音很轻。

楼听见动静凑过来，脖伸得老。

他念完了那两行，“啧”了一声，恍然大悟似的喊，“哎哟！我说呢！我就说掌舵怎么忽然对那个张柏君这样好——原来是这么回事！”

——他从前不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