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背影有像他。

“但昌义行的排期是一个月前定的。”张柏君垂着，“这会儿若是贸然换船，底要，昌义行的林老板是个刁难的老主顾，这一换，恐怕要得罪他。”

那背影，那量，那微微低着听人说话的姿态，弥真恍惚间都以为看到的是自己，他默默地撇过去，在无人注意的方位翻了个白。

浑裹着养尊优的一团气，少年仰着，像是从小不晓得如何对任何人低。

然而他却没有大发雷霆，只盯着那抱着船期薄犹如抱着什么尚方宝剑的张柏君，只冷笑说了两个字。

“得罪他就不怕得罪我？”

“照爷，方才我已经同张先生说过了——”

张柏君一回，便看见不远面无表站着的少年人，极其漂亮的一个人，与自己年龄相仿，却浑上的沾着与他截然不同的贵气……

张柏君愣了愣：“这……”

孔弥真，他们不怎么服气——

“‘我‘什么‘我‘，”弥真皱了皱鼻，“你讲话这样没规矩呢，我问你，往安顺号装其他人的货是谁的命令？”

原来这不是一条船的问题。

那年轻人听见动静，转过来。

张柏君这一张，弥真在心里恍然大悟，瞬间将这其中的弯弯捋清楚了——

觉得这小少爷刻薄。

弥真近在咫尺的盯着张柏君——记忆中这是两人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对上，他看了两秒，发现此人平平无奇……

可他如今是安平堂的当家。

张柏君被骂没规矩，意识的有些窘迫——他才来城里没多久时间，规矩是学的不多，但他哥在孔掌舵跟前颇有脸，被这样当面指来”没规矩”还是破天荒一遭。

“这恐怕确实是我们这边的疏忽——”

弥真笑了一声。

张柏君一翻，发现，还真有一行新填的墨……只是这一日是港繁忙日，港报备数不胜数，这行安平堂的货期和昌义行那一个月前的安排隔了起码五页纸的距离，不细心本注意不到。

“得罪一个开棉纺厂的，”他往前走了半步，“不怕得罪安平堂？”

弥真的脚步顿了一。

张柏君睫搭了搭，便把簿往臂弯里一夹，客客气气地拱了拱手：“照爷。”

传到孔连鹤或者孔世容的耳朵里，怕不是又要笑话他不成事儿只知任，烦都要烦死。

……像是照镜似的。

孔弥真。

十条船如同天上掉来的馅饼，凭什么就叫这么个臭未的小崽占了去？

弥真把火气压了去，试图跟张柏君讲理：“这船到我名字底，听我差遣，迄今为止无人有异议……那么几日前我给它订货排期时，如果你们在一个月前就率先有安排，这事为什么当时没人通知我？”

一个当家在码上当众打人，传去好像不太好听，一个当家被人截了船还只会打人，那好像就更不好听了——

张柏君没有答。

弥真指了指船期薄：“这什么这？你往后翻翻，十一月二十二日的排期有没有我孔照的尊姓大名？”

洪至同立刻心领神会，转冲着那个青衫背影“喂”了声。

纤细，年轻人肩背单薄，此时正低着，捧着那本厚厚的船期簿，同旁边的人代着什么。

他只是把怀里那本簿抱得了些，遮住了睛，好像怀里抱着的什么挡箭牌，他沉默了，说：“您新掌漕运，接这个，恐怕是不清楚，孔掌舵说了，一切走货纠纷应当以船期薄为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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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就完了，现在你们认错挨打，把货卸了再找船去，让我的货走就完事了。”

“卸货。”

弥真转过，转与他旁跟着的洪至同换了个神，少年挑了挑漂亮的，姿态傲慢——

懒得同他多一句废话，弥真只瞥了张柏君后那搜安顺号，居临地说：“安顺号是我的船，你们没睛往上挪不是我的货？”

殊不知若是从前，弥真这会儿已经吆喝他那些以柳望亭为首的狗动手了：敢动他的东西，不想活啦？！

他着船期薄的手了……

这是孔连鹤手底那些人，在告诉他空

喔。

安平堂表面上得了船，实际上，这码上的事，他孔弥真还是说得不算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