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真抓着谢毓恒换到了另外两台弹珠机跟前。

“过来。”

满厅没人说话……

“嘘，急什么？”

……

但弥真无所谓。

手离开了弹珠机的纵杆，绷的肩膀也为之突然松垮来，他侧了侧。

蒋金奎倒是眯起，盯着弥真看了两秒，还执着地问：“不叫蒋大哥么？”

但谢毓恒不算完全的差。

弥真不贪，打完几把，站起来，笑眯眯的让谢毓恒上。

力、停、松指的分寸都恰到好，只见钢珠贴着偏钉的外沿斜划上去，着钉落，不偏不倚了大奖框。

此时，弥真手里就那几颗所剩不多的钢珠，弹珠机看着是赌运气，其实投珠的轻重、间隔都有讲究，力大些珠弹得，落便偏——

冰冰冷冷的二字祈使句砸在弥真脸上。

他手稳得很，扳杆的力收放有度，十枚钢珠里了七枚好孔，机吐珠不断，旁边便有人低低地“嚯”了一声。

真正的分孔，他一颗没碰着，他自己还不知。

弥真很有耐心，一颗颗的投珠，钢珠哗啦啦地落，先是中了几个小彩，框里渐渐有了响动，站在旁边，冯敬铎的睛一亮起来。

弥真放开了手，微微侧过，黑白分明的眸无声的瞅瞅谢毓恒。

谢毓恒坐着没动，半晌，他伸手把自己面前那明显不如的钢珠框往弥真这边推了推。

两人短暂对视。

——活该！

弥真满意的微笑起来。

“弥真！”

是都惊呆了。

这一次，他的目光终于主动地、没有避免的、得意万分且光芒万丈的，落在孔连鹤的脸上。

他旁立着的两个仔，原本其中一个拿了等着冯敬铎签的合作书，此时察觉了主的神，悄没声地往前挪了半步，把这一侧的去路虚虚地拢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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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些天，这家赌坊里的弹珠机他早就摸清了，通“五十”“一百”的孔沿都掰了半分，这是大分——

。

无视了蒋金奎，弥真又调整了坐姿，让自己看上去更加从容，如果他是孔雀，现在毫无疑问已经撅着开屏——

这一次没有了作弊，谢毓恒这样过去只在读书上用功的老实人，哪里是弥真的对手……

旁边柳望亭急得跺脚，弥真却依旧不理他。

这个油腻的中年人现在像是一条硕的大蟒蛇盯着他，中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

“是我输了。”

天地良心，钱是他自己时运背一个儿一个儿输光的，而他孔弥真连手都没叫这位先生碰上一碰，谁知他为什么那么倒霉啊！

旁人看谢毓恒珠得，没留意他那七枚好孔，其实都落在偏得轻的几个孔上……

——活该。

目光如一条蛇，盘在草丛里，吐着信，獠牙尖淬着毒。

赌坊的白相人又不是什么以人为善的活菩萨，前两日还有个输得光的傻要拉着他一块儿去填海，在赌坊前又叫又骂，把他形容成了祸国殃民的苏妲己……

机稀里哗啦，熟悉的音乐声再次响起，弹呕吐似的，“嗷”地吐一大捧钢珠，“哗啦啦地往外涌，一个框装都差儿装不完。

而这边，弹珠机闹闹的声音暂停——

对着人如此执着地不要脸，弥真以沉默应对。

然而此时那么多人看着，蒋金奎到底好歹是习惯了场面上的人，小孩不叫大哥便不叫了，倒也不能拿他怎么样，此时便放松了脸，哈哈一笑，抬手一摆：“行行行，不叫就不叫——这小崽，你要换机赌，那有什么问题？”

但唯独现在他们面前这台机，活生生的吃人不吐骨，“三十”的孔也偏了。

而在其后众人神采莫测，蒋金奎来了一杯茶，端着茶慢条斯理地呷品，目光从茶碗沿上掠过去，落在黑发少年的背上……

等谢毓恒捣鼓完，弥真才再上，从从容容坐来，这一次不再藏着掖着对这机的熟悉，只第二杆便改了角度——

弥真甚至尚未来得及猖獗狗叫两声，孔连鹤便上前一步，拎狗崽似的，没怎么费力就将正尾翘上天的黑发少年一把拎起来。

余光扫过了旁边蒋金奎彻底消失的笑容，无论他先前在打冯敬铎什么算盘，今日……至少是今日，他的算盘落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