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不讲书，今日让你们一件事。”

“真的。”

承煜不想变成小猴，趁机说自己还饿，想吃。

他看了好一会儿，回冲小顺喊：“小顺，外面有麻雀！”

郑元朗跟着，心疼：“瘦了好多，脸都尖了。”

郑元朗坐在靠窗的位上，听见脚步声抬起来，看见是承煜，睛一亮了。

他记得前几日抱这小家伙的时候，沉甸甸的一团，胳膊上还有一节一节的胖褶，现在都隔着里衣能摸到骨了。

她抬手搭上承煜的额，眉终于松开了。

他刚翻了个，坐在床边矮凳上守了一夜的沈明澜听见动静，立刻醒了。

承禧殿阁里，承煜趴在床上，小脸烧得通红，额上搭着一块帕，嘴里糊糊地哼唧着。

周昭走到床边，低看着承煜。小家伙烧得迷迷糊糊的，半睁半闭，看见父皇来了，声音哑得像小猫叫：“父皇……我难受……”

“等你好了，朕让御膳房给你好吃的，方御厨又了不少新菜呢。”周昭低凑在他耳边说。

第四日清早，承煜是被饿醒的。

沈明澜坐在床边，语气温和却不容商量：“太医说了，今日还是吃素，明日加半碗烂面，后日再说。”

承煜低看了一那勺粥，只有清清淡淡的米汤，连粒盐都没放，小嘴又瘪了起来，“煜儿想吃。”

三个学生齐齐抬起来。

小顺端着粥来的时候，承煜正坐在床上发呆。

承煜答：“查给大族撑腰的人，大族敢把持利这么多年，背后肯定有人。不把撑腰的人先挪开，前三步走一步就得被绊回来。

分是让三家大族自己让一分来——拉一家，压一家，抬一家。三家里面总有一家想，让他先让，另外两家不认也得认。就分去了。”

周昭推门来的时候，沈明澜抬起来看了他一，没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

沈明澜坐在床边守着，整个人瘦了一圈，青了一片。

鲁晓安在旁边听得张了张嘴。

鲁晓安最先写完。他的答案写得很，大意是：他作为富商，会带捐钱修一条新渠，把引到百姓田里，这样大族手里的旧渠就没人用了，他们自然就没了倚仗。他还写，要拉拢其他小商一起捐，让大族找不到理由反对。

沈明澜把他的手拢掌心里，低了，前几日还是嘟嘟的一截一截的，现在能摸到骨节了。

鲁晓安、郑元朗相视一笑。

承煜最后一个搁笔。

承煜仰看着她，还没完全清醒，迷迷糊糊地“哦”了一声，他看着自己的手：“母后，煜儿的手好像变小了。”

一碗粥肚，他了嘴角，觉得还是饿。他靠在枕上，仰问了一句：“母后，煜儿瘦了吗？”

兵侍郎摇了摇，低声回：“陛登基以来，从没连着免朝两日的，今日已经是第二日了。”

太傅郑玄问：“李公公，殿今日可了？”

周昭一手托着他的后背，一手拢着他的后脑勺，把他整个小人儿圈在怀里。承煜这几日生病，重都轻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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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煜趴在窗台上，把窗纸抠了一个指甲盖大的小往外看，看见院里的树已经绿了，树梢上有几只麻雀来去，叽叽喳喳的。

鲁晓安凑近了看：“是大了，可……还是胖好看。”

郑玄的胡微微动了一。

郑玄走过来，低看了一，目光停住了，问：“殿，请您解释一。”

承煜把脸埋枕里闷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被饿得爬了起来，把粥喝了。

承煜仰看着太傅，认真：“第一，查渠。不是查渠归谁，是查三个大族之间谁跟谁更近，谁跟谁有仇。他们三家不可能铁板一块，肯定有亲有疏，有争有让。先把他们的底摸清楚，才知从哪儿手。”

鲁晓安看见承煜先是笑了一，后又慢慢收了：“殿，您瘦了。”

他说完，朝满殿朝臣拱了拱手：“诸位大人先散了吧，陛说了，各衙门的差事照常办，别因为殿的事耽误了正事。殿醒了若是知满朝文武都在这儿站着，怕是又要嚷嚷了。”

周昭抱着他，轻轻晃了晃。他不太会哄孩，以前承煜小的时候，半夜哭醒了，都是皇后起来抱，他在旁边站着递帕递。

殿响起几声低低的笑。

上书房里，郑元朗和鲁晓安早早就到了。

“记住了。”

承煜有得意：“那煜儿的睛是不是更大了？”

“哪里难受？”周昭温声问。

承煜把脸埋在他肩膀上，糊糊地说：“……上……没力气……嗓也疼。”

周昭低看着他，开背：“多多的羊，面要宽面。要两个，一个溏心的，一个全熟的。青菜要的叶。还有一小把糖。”

后面两日承煜被禁足了。沈明澜发了话，病好之前，不许承禧殿的门。这次没人帮承煜，他这次发烧太凶了，吓到了大家。

“是大了。”沈明澜伸手了他的鼻尖，“大了更好看，可再瘦，你就要变成小猴了。”

“殿，您别费睛，才刚好……”小顺凑过去叮嘱。

郑元朗第二个写完。他的答案写得极短：作为地方官，他会先查清大族有没有违法之，有则依法惩办，没有则请他们让分利与百姓共用。他写，为政当以法度为先，不可凭喜怒行事。

承煜数完了，仰看着父皇，睛比方才亮了些：“父皇，你记住了吗？”

“不烧了。”沈明澜松了一气。

“第二，分。分不是把从大族手里抢过来给百姓。那样大族会闹，闹到上去，事就拖黄了。

“纸上写的是一题。”郑玄回到讲案后面，捋着胡须说，“你们各自扮演一个角。元朗扮大周的地方官，晓安扮当地的富商，承煜扮巡查的钦差。题目是地方上有三个大族，常年把持利，欺压百姓。你们三人，各自写自己的法，写完互相看，互相议。”

承煜接过纸，标题是“何以为政”。

承煜神了些，“那我要吃多多的羊，面要宽面。要两个，一个溏心的，一个全熟的。青菜要的叶。”

小顺正在收拾药碗，闻言抬起来，哭笑不得：“殿，您不要想着去了，回娘娘看见了，才又要挨骂。”

郑玄沉默了一息，又问：“那第四呢？你写了‘查人’，查什么人？”

周昭听着他絮絮叨叨地数，嘴角弯了一，没有打断他。

承煜仰冲两个伴读咧嘴一笑：“父皇说煜儿睛变大了，你们看，是不是大了？”

沈明澜了：“瘦了一圈，脸都尖了。”

“第三，立规。分完了不能就这么算了，得把规矩刻成碑立在渠，哪家多少、什么时候放、谁来看，一条一条写清楚。写清楚了，以后再争，照着碑来。”

郑玄从书册里三张纸，走到三人面前，一人发了一张。

“都第三日了，反反复复的，小娃娃哪受得了这个折腾。”

李福安转看向他，答：“今早喝了小半碗粥，吃了两烂面，药也喝了。就是没什么胃，是娘娘哄着才咽去的。”

后来承煜大些了，会跑会会闯祸，更用不着他哄。

主事站在队列末尾，忍不住嘴：“要不要从外面请个大夫？太医署的太医虽好，可小殿的病来得古怪，换个大夫看看兴许有法。”

沈明澜愣了一，随即没忍住笑了声。她拿帕掩了一嘴角，低看着承煜那张确实瘦了许多的小脸。

承煜叹了气，翻纸和半截炭笔，无聊地开始画图。

郑元朗：“殿还是胖好看。”

承煜脑袋往上蹭了蹭：“真的？”

“那你背一遍。”

沈明澜的笑一收了起来，拒绝了他。

承煜的小脸垮了半截，瘪了瘪嘴，把带来的书册往案上一搁：“煜儿以后会吃回来的。”

上课的钟声响了，太傅郑玄从殿门外走来，手里拿着一卷书册，扫了一圈堂坐着的三个学生。

李福安转说：“这位大人的心意，才替陛和娘娘领了，外面的方未必比太医署明。况且殿年纪小，药不能猛了，只能慢慢调理。诸位大人不必忧心，殿吉人自有天相。”

周昭在床边坐来，伸手探了探承煜的额，还是的。他弯腰把承煜从被里捞起来，承煜浑绵绵的，像一团被蒸得没了力气的面团，脑袋一歪就靠在了父皇的肩窝里。

周昭嘴上答应着，心里却想着：就算病好了大概也不能吃多多的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