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郡王胡抖了两，咳了几声：“老夫今年七十三了……”

午门正中的朱漆大门豁然敞开，六匹通雪白的御拉着太金辂缓缓驶。

这一回，周暄在皇上的示意第一个起，后的宗室和百官列队次第站起。

承煜的脚刚踏上最后一阶，周昭便大步走了丹陛，在承煜面前蹲来，伸双手把他抱了起来。

承煜端坐车中，两只小手里捧着一方青玉螭钮印，得笔直，玄礼服衬着他张白净的小圆脸，远游冠上的十二颗东珠被初升的日照得熠熠生辉。

承煜满意地咧嘴笑了一，转过端端正正地踩上了台阶。

他没有直接迈步上丹陛，而是转过，面向跪伏在两侧的百官与宗室，脆生生地喊了一声：“诸位起吧。”

承煜仰看了看天，青灰的天边洇开了一线金，日光正从墙的飞檐后面一一漫上来，将整座皇城镀了一层薄薄的晨光。

周暄也愣住了，抬看向皇上。

周暄一本正经：“叔祖，这是现时兴的新，叫'松烟翠'。叔祖您要是喜，回侄孙给您一罐。”

旁边几位老郡王听见了，纷纷侧目，嘴角了，但谁也没吭声。安王那张嘴，在宗室里向来是能说会的主儿，连老郡王都能被他带偏了去。

站在周暄后的是他堂叔祖，今年七十有三的定郡王。

他后的几位老郡王、辅国将军、奉国将军，一个个须发皆白，拄着玉制鸠杖，在侍从搀扶颤巍巍地站定了。

礼官跪在一旁，手里的玉笏差没拿稳。照程，此刻应当是太登阶、殿、受册、百官再拜，小殿开让所有人提前起，这……

此次大典极尽隆重，从太极殿前的丹陛到承天门外的御，沿途均铺了三层红毡，每一层都用金线锁边，日光一照便泛起细密的碎光。

正殿门横悬着一幅新制的盘龙绣幔，用了一万三千六百片金箔，缀了九十九颗拇指大的东珠，每一颗都圆无瑕。

墙两侧的汉白玉栏杆上，每隔三步便扎着一盏白玉灯，灯罩上描着五爪金龙的纹样，即便是白日未燃，也皎洁如月。

他站直了，把小脯了，朝李福安了：“走吧。”

金辂在丹陛之前停住，礼官上前掀起绸幔，承煜从车上来，了一个乎所有人意料的事。

传来了。

丹陛之，九十九级台阶被司礼监装成了“百宝阶”，每一级两侧都摆着一对鎏金铜鼎，鼎中燃着南海贡的龙涎香，将整座太极殿笼在一片氤氲的雾中。

工尚书鲁明站在队列里，仰看着那幅绣幔上密密麻麻的东珠，低声对旁边的钱佑说：“那九十九颗东珠，怕是把南海这些年贡的存货都掏空了吧？”

宗室列阵在百官之前，安王周暄领首，今日穿了一正式的藩王蟒袍，玄底金纹，腰束玉带，亲王九旒冕。

大殿开始，百官列队场，文武两列品阶鱼贯而，队列绵延去数十丈。

李福安亲自等在门，见承煜来，躬行了个大礼：“殿，金辂已经备好了。”

丹陛两侧的鎏金铜鼎里白烟袅袅，龙涎香的气息轻轻地裹着他。

钱佑揣着账本面如死灰，想着国库，越算心越凉。六千发烟、一万三千六百片金箔、九十九颗东珠、三层金线锁边红毡、百宝阶上的鎏金铜鼎……他这会儿连疼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麻木。

“七十三怎么了？小殿说了，染发膏不分年纪，上回他还给沈院的胡染了个金呢。叔祖您这满银白正好打底，染来效果肯定比侄孙这个还好。”

他看见了前排的皇叔，周暄冲他挤了一睛，承煜的嘴角差没绷住。

跪在最前排的宗室们面面相觑，定郡王抬起了白的脑袋，一脸茫然地看了看承煜，又扭看了看旁边的周暄。

辰时三刻，鼓乐齐鸣，钟声浑厚悠远。

承煜见没人动，以为他们没听清，又说：“起吧，地上凉。煜儿看你们年纪都大了，跪了那么久，膝盖要疼的。”

百官与宗室齐齐跪伏，承煜偷偷用余光眺望——广场两侧跪满了人，比平时上朝的人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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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郡王沉默了片刻，竟真的了：“……那你回给老夫送一罐来。”

老人家眯着盯着周暄的冕旒沿的发，终于忍不住低声开：“安王，你发怎么变了个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