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是一突兀的疤痕，从耳后斜斜地延伸去，像一被遗忘没有完全愈合的旧伤。

不知是不是因为标记的缘故，在这样难堪的时刻，他却忽然很想看看沈和煦的脸。

他今天给沈和煦了药。

可沈和煦从来没有伤害过他。

动。

沈和煦的动作没有停，他亲了亲他的嘴角，声音在夜里被磨得很温和：“别看。好丑。”他像是随说的，“之前在海上救一个小孩留的。我都已经记不清了。”

如果没有沈和煦的默认，他或许现在过得比这更痛苦。

所有的声音——风声、心声、呼声息声，都在那一瞬间被走了。

他全想起来了。

谢星辞把脸埋在沈和煦的，哭得肩膀一颤一颤的，像是要把心里所有的侥幸、所有他用来欺骗自己的话、所有他以为能压住的东西全呕来。

“……为什么……”他的声音从咙里挤来，睛睁得很大，快被这一突然发现的伤疤所掩盖，“为什么是你……”

他的手指停在那疤痕上，微微颤抖着，像是碰到了某扇他不该推开的门。“……少爷。”

他一直记得。

他的指尖顺着发丝去，蹭过沈和煦的耳后，瞬间停住了。

谢星辞的泪忽然涌了来，大颗大颗的，的，落在枕上，落在沈和煦的肩窝里。

谢星辞一直在心里告诉自己，没关系，沈和煦伤害过我，我伤害他一次也没什么。没什么，很公平的。

那个少年把他从海里拖上来时后背撞上礁石的闷响，那一片迅速洇开的、在海中散开的红，那双在他意识模糊前一直扶着他手臂的手，那在昏暗的视线里一晃而过的、耳后的伤。

沈和煦还救了他——在他还不知什么是害怕的时候，把他从海里捞了来，给了他第二次命。

这个位置，这度，让他想起一个人。

谢星辞的意识在痛和温之间起起伏伏，他咬着嘴，不肯声——不痛还是什么，他都死死咬着自己的声音，怕一松就会把什么不该暴的东西放来。

他以为这辈都找不到那个人了。

沈和煦一直在帮他。

他一直以为那是两个人——一个被他记在心底最净的角落、偶尔想起来会觉得温的人，一个站在他面前、他正在用伤害来试探的人。

他从来没有忘记过。

可如今……

他没有。

人没有光不会死，但没有空气会死。

直到他的手摸上了沈和煦的。

他脑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像是一扇被关了很多年的门，终于被人从里面撞开了。

他以为那是一个被海冲走了名字的人。

他明明知那药会让他失去理智、失去控制，他明明可以阻止。

他从来没有想过，他们会是同一个人。

“少爷……”他的声音哑哑的，像一枚被磨薄了的币，“让我看看你。……少爷。让我看看你——”

在沈和煦端起杯的那一秒，他还有时间伸手把那杯打翻。

他终于哭了声，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撕裂了：“为什么是你——！！”

他只是站在那里，端着那只空杯，看着那些透明的顺着他的咙去。

他同时伤害了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两个人。

谢星辞整个人都僵住了。

伤害他的是那些将他当商品的人——谢魏、胡宣，那些把他放在天平上称重的陌生人。

沈和煦是他压抑生活里现的那光，而小时候那个救了他的人，是给了他空气的人。

帮他住来，帮他挡掉那些他还没学会怎么应对的伤害，帮他从压抑到环境里来，给了他重新照到太的资格。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想到什么他开始颤抖起来，“你的耳后……”

谢星辞需要一个地方来放置那些压得他不过气的痛苦，而沈和煦逃婚这件事，恰巧现。

他认得那伤。

而他们，是同一个人。

沈和煦只是恰好现在他最难熬的那段时间里，恰好成为了他唯一可以推开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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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谢星辞觉得自己的世界安静了。

他亲手把那药倒了里，看着他喝去。

他想起他后来问遍了岛上所有人，没有人知那是谁家的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