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吉当然还记得，宋山明的骨灰盒外形很素朴，是在殡仪馆领的大众款，加30元用金漆写了字，因为曾经被背着四跋涉、寻找葬地，在外表面磕碰了少量划痕。

陈吉在家休养这段时间，连云滋天天通过监控看他，见他偶尔对着客厅的立柜发呆，最中间的格空，一直没放其他东西，陈吉嘴上没提起过一次，也不显更多的伤心。

但是，当连云滋开跟他说：“宋山明的骨……”刚说个名字，看到他的脸立刻垮来。

这句话落地，两人没再争执斗嘴，静静地搂抱着依偎片刻，连云滋把陈吉重新横在自己前的胳膊拿走，翻坐起来。

是不是买了一模一样的骨灰盒来骗我。

之前放在车里保险箱，仍然觉得不安全，还是锁到了地室来，柜几乎天立地，死死地嵌在墙面里边，打开第一柜门，后面还有重重防护，里的藏不少，基本上是连云滋父母的重要遗。

陈吉的眉弓蛮，骨骼冷、立，不笑、不故作无辜时，整个人看起来不可测，不知一步会什么反应。

之后，就是商量葬的事。

他没有泪，没有狂喜，只是轰然落地一安心，心肝脾肺一同熨帖，为不知是否真正存在的宋山明的灵魂与来世到欣。

那边回复说，这几天请他们先来选一块墓碑，提碑文、遗照，确定工艺和相框，再加工刻字至少一周时间。

延青园的墓碑在大小尺寸上大致统一，有不同材质供选择，上面镌刻的碑文、图案可以自行设计。连云滋和陈吉选定一款岗岩的，要来设计底稿，a3纸打印几张，让陈吉自己回家画。

他略显迟钝地平举双手捧着，没有打开看里面究竟是不是骨灰，连云滋在一边对他发誓，拿手机要给他听那天与保安通话的录音，甚至说现在门找人当面求证也可以。

其实今天，他还计划要说宋山明骨灰的事。

陈吉把硌人的盒抱在怀里，心一一变重，连云滋应该没有说假话，最起码，如果真的欺骗自己，一定不会演得这样真。

连云滋拉着他到地室，让他看隐蔽一个低调的保险柜。

原来的墓碑，连云滋特意嘱咐工作人员要将刻了名字的地方彻底凿毁，不要整块丢弃，也不要留在那里叫本人看见。

两周前取回骨灰盒后，连云滋联系过延青园，示撤销死亡证明的判决，请他们走程，尽快将墓清理来。

只有我们两个人知。

看到检报告开始，他就在想怎么开，后面被别的事打了岔，暂时给忘了，这时才突然记起来。

陈吉是这样想的，自己埋在延青园的“骨灰”不就是这样……

陈吉听到“一周”，却很焦躁，说要先葬，之后再立碑不可以吗？

拿到宋山明的骨灰盒，陈吉顾不上等待最好的吉日，迫不及待要完成这件事，最好当天午就了结心愿。连云滋理解他，打电话去问加急办理最快什么时候能葬。

连云滋安他，说今天午太匆忙，对逝者不够尊重，我们上去选碑，明天葬，先立空白碑再刻字，不耽误什么，骨灰盒就放保险柜里，密码只有我们两个人知。

珠宝、存折、名表……连云滋输密码的时候都没有避着陈吉，第三锁打开，安静、几与背板为一素朴的盒，陈吉一辨认，弯腰慢慢地取来，摸摸侧面简约的纹、盖上独特的划痕。

“我听你的，”陈吉最后说，将决定权去，“你说的，先视频会见。”

也许是这句话对陈吉来说太过动听，也许是“明天”听起来比“一周”更加近在前，陈吉没再持反对，要回卧室换衣服，说选墓碑，现在就去现场看。

这世上善意或邪恶的谎言太多，时而令人难以分辨，陈吉宁可痛苦地直面残酷，不要虚假的表面的和谐幸福，但连云滋对他一遍遍调“真的，是真的”，拉他胳膊离开床：“我收在保险柜里，你来看就知。”

“你是不是买了个一模一样的骨灰盒……”

惶惑还是所谓“近乡怯”。

“找回来了。”连云滋莫名到两人间的空气被压得密度很，氧分逃逸，让人忍不住要呼，陈吉面无表，黑沉沉的珠盯他，观察他的微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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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的燃烧成灰，一块镌刻名字的墓碑，就能以陈吉的名义住昂贵的墓，年年享用连云滋虔心的祭拜、沉的悼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