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衣服在家里呢，”陆宇解释了一句，还是觉得有歧义，“在我妈家。”

陆宇拿钱回家时也很得意，他喝了酒，变得傲慢无礼，把一叠人民币叠成扇给自己扇风，“岗了不也能赚钱吗，不结婚正好不用给老婆钱，咱们娘俩过好日。”

季生没抬，“快好了。”

“哦。”季生又翻一本画册逐页看，“萌萌画的？真厉害，还有签名诶。”

白凤兰从第一次住院后就总和陆宇吵架，无外乎因为岗，让名额，还有不结婚。桩桩件件陆宇都没法辩驳，老太太心脏又不好。

陆宇又收拾一阵，把锅碗瓢盆之类的打包好后，思考着要不要把这些破烂带到季生家。家里本不缺这些碗筷，这一堆陈年老货跟季生用的骨瓷银，红木餐桌也不。

你得了我吗？季生这么想着，嘴上却立刻开始撒求饶，“哥我渴了，给我剥个橘呗。”

他忽然想起来，“对了，你在哪拆的钉？”

他拎着丁零当啷的一袋东西来，发现季生正坐在地板上拆什么东西。手里是不知从哪找到的螺丝刀，脚边散落一小堆零件。“嘛呢？”

那几个月他的工资甚至达到了一万六七，这在97年的松城足以让任何一个在岗的职工嫉妒万分。

只是坐着，聊聊天，有什么不好的呢？陆宇腰间别串钥匙，穿两只不同的袜就去了。

季生的视线缓缓移向电视柜，又缓缓移回陆宇的脸上，朝他眨眨睛。

“咱烧喝吧，得一个多以后才能升温呢。”

陆宇回去看，不知萌萌什么时候藏起来的巧克力，估计过保质期两百年了，“别吃别吃，坏了，饿了吃个橘吧。”

在绝对傲慢，冷漠的傻发言前，再好看的脸都能劝退小姑娘。陆宇回家，大咧咧地把外丢沙发上，“咋整，妈，没女的愿意跟我。”

白凤兰沉默了一会儿，泪来，“你也嫌你妈墨迹，是不是？你跟你爸，跟你妹一样，都觉得我耽误你们了，是不是？”

萌萌画画是好看的，她会签名是什么时候的事啊。陆宇凑上去，“我签的么，她们那个画画班每节课作业都要家签字。”

他有段时间甚至躲着不想回家，除了去医院缴费和送药回家，陆宇成了在单位加班最久的人。

陆宇给她倒喝，“妈，一个媒人安排跟谁啊，老师吗，还是护士，漂亮不。”

租屋里的东西其实不算多，毕竟地方也不大，放太多人都住不了。季生很自觉地帮忙收拾东西，偶尔捣，“这个是什么？”

他举起来的是陆宇自己拿机床的一架小飞机，萌萌不怎么喜，它的桨叶转的也不够快，后来就丢到屉里吃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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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想想还是很搞笑的，那么小个一老太太，拿扫帚往他上糊时还有劲儿的。陆宇再瘦，也是个将近一米八的男的，白凤兰揍了他几就气吁吁的。

季生指着机翼跟他说，“我把里面那颗生锈的钉换了，它现在好了，可以给我吗。”

有好几呢，还有床单被罩，夏凉被什么的都在柜里。他拿衣服的时候自然而然就回家了，这样也不用找理由，拷问自己为什么要回一个空的房里。

等了几分钟，季生递到他面前，“看。”

然后他就被白凤兰揍了。

真聪明呢。陆宇禁不住季生像小朋友一样邀功的表，摸摸他的脸，“真厉害，起来吧地上凉，赶明儿有空我再给你一个。”

把一整个橘喂到季生嘴里后，两人开始收拾最后的床铺衣服。萌萌的小衣裳陆宇收拾，季生帮忙把陆宇的衣服叠起来，“你衣服好少。”

他被陆宇闹着玩似的捶了几拳后喊了声“谋杀亲夫！”然后不意外地欣赏到陆宇脸上混和着羞愤和无奈的绯红，红梅映雪，无动人。“我不你了。”

陆宇的酒醒了，他低声说，“妈，我爸赚钱去了，小鹤，小鹤上学呢。妈你别哭了，我在家，我不走，我明天就去相亲。”

挑挑拣拣半天，陆宇把自己用惯的铲和大勺拿来，剩的不要了吧，不行到时候回来再买。

白凤兰端着杯，被里的微微晃动。她沉默地看杯里自己白发苍苍的影，抬起问陆宇，“你是不是不想相亲啊？”

可以坐一会儿，发发呆，但是不能烟，陆宇怕挨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