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元上了年纪，脑虽还活分，格却难免固执。

但这一番话，倒真不是没有理。

李堰替怒气冲冲的老师续上一盏茶，温声：“您说得有理。不过昨日，陛我禁中供奉，袁师觉得此事是好是坏呢？”

老儿一梗脖，喃喃：“这天的，不都是一会儿一个主意，我哪知？”

李堰又：“那么陛叫我请您将那星法整理成文，到神策军中，这是好是坏呢？”

一听皇帝对自己的宝贝星法颇兴趣，袁元也不顾上荣幸或是提防。

他首先问李堰：“陛是怎么知有这么一回事的？你说的？”

“多亏了您的那封信，提醒星差之事。学生在灵州，用这个法，帮了边军一个大忙。”

李堰笑着：“非常大的一个忙，不能同您细说，但陛非常满意。”

袁元也只军机大事，非他一介太史令所能打听，只审视着李堰，训斥：“胆大了、翅膀了，叫你修个渠，你同那群吃人的罗刹搅合到一起，还掺和军事。你真不怕他们哪日以走漏军机为由，要你好看！”

……边军到底如何惹了安这群门阀大族，声名竟如此狼藉，乃至袁师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老儿都有此印象。

李堰于心中叹，托着腮看向老师，笑眯眯问：“陛所托，若是办得好，明算科说不定也能成显学。您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这还有不答应的可能吗？

袁元没好气地抓过一支笔，丢在李堰面前，怒：“臭小，还没禁中呢，先学会那一拿陛压人的把戏了！真不知熊思捷那蠢货都教了你什么！”

“陛既然名要，你就先写着，理顺了拿给我看……明天行不行？”

老儿嘴上说一，但真等陛重时，却比谁都着急。李堰觉好笑，却又不敢显示来，鼻遮去角的弧度。

“明天真不行，我上午在熊博士的课上打瞌睡，被抓起来背书。明日上课要考《朝仪注》，我今晚得再看看。要是背不过整本，他就要罚我啦。”

袁元了他两年的老师，丝毫没被这可怜的模样蒙骗过去，一掌拍在他额上。

“小，跟老儿玩心？以为我不知你过目不忘的本事？背书能难倒你？”

李堰撇撇嘴，不吱声了。

袁元又：“午讲天文，自打你考去了，这课就越来越上不得了。你若没什么正事要忙，就过来吧！”

老自有一却碍于面不好直说的委婉话术，李堰知这是想自己了，便十分善解人意地，答应：“我今日午就去。”

……

午的天文课，雷打不动开在申时，大多是一天当中，人最困倦的时候。

李堰纵然是袁师最好的学生，却偶有敌不过瞌睡时。他又挑了一个能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角落，本打算认真听讲，却在两三刻后就发沉，即将要被周公捉走棋。

万般无奈之，李堰也顾不上起初的打算，悄悄要过一沓纸，睛微眯，凭记忆开始还原星法演算。

那些数算并不复杂，倘若这东西是拿给袁师看，简略写几笔把经纬算式列上去便好。但如今是写给皇帝，就断不能指望他老人家都多刻的天文算学造诣，必得从写起。

幸而，他在武略的夜晚，曾与人滔滔不绝研习过此事。那时梁稼似懂非懂，还得着赵无垢别让他太惊讶的样实在生动，李堰如今想起来，还不由得轻笑声。

梁兄教我习，我却没什么可回报的……要不还是教一教算学天文，实在不行利文？万一他兴趣呢！

没兴趣也不要，就当听故事了！

练字伤手腕，听我讲这个总没事吧？

李堰沉沉思索着，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此举颇有恩将仇报之嫌疑，又轻笑一声，引得旁学生略侧目——

这新来的小年轻是不是有疯病，否则怎么好端端能在袁师的天文讲上笑来。

“喂，小兄弟！”

一旁有人心，小声：“袁师这节课允许中途走，你要实在……就走吧！”

李堰连忙敛起笑容，低低谢过，杵着腮专心写星法去了。

文至一半，他意识起笔要画，突然想起皇帝斥他上书没规矩，其中一大纰漏就是图文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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