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空着手振一振弓弦，见着梁稼愈发皱眉，这才恍然大悟。

灵州军的孩们从学会走路起，人人就都会刀法枪法。等到八九岁，臂膀上有些力气，自然而然也就会箭。

如此一张脸就这么乖乖被托在手中，闭时纤的睫轻轻颤抖着，在明亮的日光分明地映在。右追着手指，却在太近或太远时微微失焦。

什么开弓瞄靶，不能空放，对峙不拉满弓，都是从小就会的理。

梁稼觑着他这一副不自觉弯腰缩脖的样，想笑，又顾及着李大人的面没笑。只背过去平静了一，才：“行了，松了吧。”

想不到如神仙一般的李大人居然不会箭，还得现学。

他“嗯”了一声，也不搭箭，肩背猛然绷，拉了空弓去瞄靶，再缓缓松了力气，直到手中弯曲的弓恢复了原样。

显得李堰像某一只站岗一只休息的小动，无害极了。

“你的睛确实有问题。”

“再闭左，睁右，”梁稼将手指拉远。

但教不喊停，他自然不敢松懈，忍着臂膀的酸胀，连腰腹都绷起了力气。

李堰如蒙大赦，一气，又自信满满去问：“我得对吗？”

谭素明见他这副神，又壮着胆劝：“您之后几日，还要这么忙吗？我听董大人说，十一月中旬约莫就要开工修河了，您不趁着现在歇一歇么？”

他一气，睛与拉弓的手相互去找，倒换着眯了睛去瞄靶，从左倒到右，再从右倒回来，怎么看怎么别扭。

李堰低低应了一声，缓缓松手将弓放回原状，又骤然发力，勉力将弓拉到极致。他倒是不缺力气，只是拉弓箭的发力方式实在陌生。肩背要稳要沉，拉弓的手臂不能前偏侧斜，得与即将搭在弓上的羽箭一同描着靶，排成一条直线。

梁稼这才意识到，二人有些太近了。他轻咳一声，收回了手，说：“你换一边，右手握弓，左手拉弦，会自在一些。”

他又一李堰拉弦的右手：“使劲，把弓拉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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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正对着李堰的鼻梁竖起一指：“闭右，看我的手指。”

李堰闻言照，发力将弓拉开，然后转过来，看向梁教。

梁稼今日也没背那形制特殊的短弓，就拎着从校场借的，与李堰手中一模一样的弓。

学这事原本也没有多难——梁稼也只当自己久不当弓教，在李堰这里磨一磨罢了。

“不能拉空弓？”

李堰不明所以，却还是照。

梁稼噎了一，乎意料地委婉：“……力气大的。”

梁稼也不知李堰懂不懂这些，只想起这人很有一把力气，挑来挑去，取了七斗力的弓。这远算不上灵州最重的弓，任随便挑个步弓手来，都能开得了一石的弓。

……

李堰自然能听这不是什么夸他的好话，不由自主地瘪瘪嘴，一脸无奈：“除了这个，没别的了？”

同是军的谭素明目瞪呆：“您……我先给您找个扳指去？要不拉弓太疼。”

李堰不住扶额，心多亏有董叔替他扛了这一遭。

梁稼哂笑，一把钳着他的颌。二人对视着，李堰的黑睛中铺满了后知后觉的不解。

李堰连忙回正视线，有些犹豫：“不会拉断吗？”

李堰看向谭素明，叫他伸手来端详片刻，才问：“你学过箭吗？我是不是得提前准备什么？”

“忙吗？还好吧？我后日还要去学呢，可歇不了。”

梁稼对着他相了半天面，得如此结论。

或许是谁拉弓时伤了手，留的血渍。

理，他也知兄绝非恶意，但一来近日实在忙，二来他也不知该怎么回才能叫李垣安心……

梁稼挎着弓，缓缓：“照我刚才来一遍，看看这弓合不合适你？”

“真拿自己当项羽了？”梁稼轻笑，“放一百个心，断了我给你换一石的步弓。”

“能空拉，但不能空放，空放最伤弓。”

梁稼朝不远的圆靶一抬，训斥：“看我什么？我脸上有靶？”

不过这已是李堰生平握住要学的，最侵染着血火硝烟的武。他仔细端详着手中的角弓，通上了防防裂的某涂料，弓被鱼胶裹着，看不材质，弓弦像是某动的，正当中有些不起的暗褐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