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臻果真已经娶妻成家了？！

那个中的夫人，应当便是陈婉希，陈夫的女儿。兜兜转转，历经那么多纠葛拉扯，他们终究还是走到了一起。

无数纷的念想在间翻涌，怅然、苦涩、一丝难以言说的落寞缠成一团麻，死死缠绕住他。可这份心绪仅仅只在心底盘旋一瞬，便被铺天盖地的恐惧与担忧狠狠压了去。儿女，过往纠葛，在生死面前都显得格外轻薄。此刻苏木什么都不愿多想，心中只剩一个念，尽快见到秦臻，亲看看他如今的模样。

他稳住摇晃的形，一步步向着那扇虚掩的房门走去。廊光线幽暗，屋檐遮挡住大半日光，只有细碎的光斑从瓦之间漏来。他抬起手臂，指节微微发颤，轻轻一推，木门“吱呀”一声向缓缓敞开。

屋的光线十分昏暗，窗被厚重的灰布帘遮去大半，只在布帘隙留一窄窄的，一缕薄薄的天光顺着隙斜斜淌，在地面投一细的光带。空气之中弥漫着郁厚重的药味，混着艾草焚烧过后清冽微辛的气息，还裹挟着一丝属于重病之人独有的沉滞浊气，沉沉笼罩整间卧房。

苏木的目光穿过这片昏昧幽暗，直直落向屋后方那张步床上。

秦臻就安安静静躺在锦被之！

锦被严严实实盖到他的，只一张脸，因为疫病的折磨，已经瘦削得几乎脱了形。他的面白得近乎透明，不见半血，两边脸颊向凹陷去，颧骨微微凸起，两片嘴裂起，布满一细碎的裂。

可纵然被病痛磋磨到这般地步，他骨里那份读书人的清贵矜贵却没有被磨去半分，病容憔悴，反倒生一番被风雨摧折过后的清绝凄。

他双目阖着，的睫垂落，在投一片浅浅的影。膛起伏极浅，呼微弱，若不仔细分辨，几乎察觉不到动静，仿佛一刻，这一缕气息便会彻底断绝。

苏木放轻脚步，一步一步走到床沿，缓缓在床边矮木凳上坐了来。他的视线一寸一寸，慢慢描摹秦臻的面容，闭的双，直秀朗的鼻梁，毫无血裂的，再往是廓清峭瘦削的颌。过往无数回忆顺着目光漫上心，少年时鲜活明媚的模样，和前这副病骨支离的模样重重叠，看得他心一阵阵痛。

苏木迟疑片刻，缓缓伸手，指尖克制不住微微颤抖，轻轻覆在秦臻在锦被外面的手腕上。那手腕瘦得惊人，腕骨凸起，肌肤摸上去一片冰凉，微弱的脉搏在指腹之，轻轻动。

随行的大夫立在床榻另一侧，手里着一银针，原本正凝神屏息，准备照往日的惯例针，用针刺位的法将昏睡的秦臻唤醒。

就在针尖将要落向肤的刹那，苏木低低唤了一声，声音很轻，带着一路奔波、连日忧思熬来的沙哑：“小臻。”

大夫着银针的手骤然一顿，针尖悬在半空，停住了动作。

苏木稍稍俯，又唤了一遍，声音更轻，却裹着藏不住的温柔，穿透屋沉沉药雾：“小臻，是我。”

床上之人的睫极轻地颤了一，闭合的底，珠似乎在缓缓转动，像是陷混沌梦境之中，听见了来自现实里熟悉的呼唤。接着，那只蜷在苏木掌心里面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搐了一。

大夫目瞪呆，着银针的手指险些松动，他怔怔望着床榻之上，只见秦臻掀动的幅度越来越明显，许久之后，那双沉沉闭合的睛，竟真的缓缓睁了开来。

那一双眸，从前清亮皎洁如同夏夜星，此刻蒙上一层灰蒙蒙的翳雾，疫病耗损了他大半神，底褪去往日熠熠的光彩。可当这朦胧的视线落定在苏木脸上之时，那层灰蒙蒙的翳仿佛被一簇星火骤然亮，秦臻的瞳孔猛地向一缩，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光亮。

可这抹光亮仅仅闪烁短短一瞬，很快便被沉郁复杂的绪压了去，化作化不开的忧伤，最后又归于一片沉沉的平静。

他还是认他了。

纵然相隔六年多的光，纵然苏木脸上蒙着厚厚的棉布罩，遮去了大半容颜，纵然岁月转，苏木额间那枚从前浅淡不显的哥儿痣，如今鲜红夺目。可秦臻依旧透过罩之上的一双睛，认了这双在无数孤灯夜，在他心底反复回想、辗转惦念的眸。

“叮……”大夫手中一银针没能拿稳，直直掉落在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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