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府学”二字，陈婉希先是骤然一愣。她不是没有预想过秦臻会离开青县，却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远赴数百里外的府城。短暂的怔忡过后，她了一气，膛微微起伏，底的毅非但没有消减，反而愈发烈。她没有再多追问半句，微微颔首致意，旋即转，便要动离去。

院落之中陷短暂的寂静，微凉的风掠过院角的草木，树叶沙沙作响。

苏木本以为，这番话足以让这位自幼接受闺训教养的姑娘知难而退。寻常世家女，最看重自清誉，孤远行追逐男，传扬去，必会被乡里街坊的唾沫淹没，毁掉一生的名声。

苏木立在院门之，呆呆凝望着少女渐行渐远的单薄背影，直至那影一消失在街巷的拐角，再也看不见半分踪迹。一阵控制不住的颤栗，自脚底蔓延而上，传遍四肢百骸。积压压抑了无数个日夜的悲恸，再次轰然决堤。

寻了他许久，县学的人说，年初之时，他便早已不在县学读书了。”

说这番话时，苏木心底尚且存着一丝渺茫的试探。府城路途遥远，数百里路崎岖坎坷，沿途世并不太平，他暗自想着，知晓秦臻去往如此遥远的地方，这位一腔孤勇的姑娘，究竟会止步于此，还是依旧执意前行。

片刻之后，陈婉希缓缓转过，的日光落在她年轻的脸庞上，眉之间不见半分悔意与退缩，“我心中只清楚，我心悦于他。从第一次见到秦臻的那一刻，这份心意便已经扎心底，再也无法除。若是能够得偿所愿，与他相守相伴，舍弃这世俗看重的名声枷锁，又有什么可惜。”说完这番话，陈婉希不再多停留，不再理会院的苏木，提着衣角，毅然决然迈步走苏家大门，朝着通往远方的官走去。

就在少女即将踏院门的那一瞬，苏木目光落在她肩，清清楚楚看见她背上背着一个鼓鼓的布包袱，里面早已收拾妥当远行的行。这一幕重重撞击在苏木心上，他浑猛地一震，意识脱而，声将她叫住：“陈姑娘，你是打算只前往府城吗？山路远，沿途多有凶险，世并不太平，你一个孤女，难全然不怕前路的豺狼与波折？倘若孤远行追逐男的事传扬去，你可曾认真思量过自己的名声，思量往后一生的归宿与婚嫁？”

可陈婉希的神里没有半分退缩，那双清亮的眸盛满了孤注一掷的勇敢，她脊背得笔直，语气决绝无比：“你只需告诉我他在何便够了。你不到同他堂堂正正站在光之，但我可以。为了秦臻，世间万般艰难险阻，我都甘愿承受。”

一阵难以言说的悲凉缓缓漫过苏木的腔。他压咙泛起的阵阵涩意，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缓缓开：“便是告诉你他的去，又能如何？这世间礼教森严，女名节重逾千斤，难不成你要全然不顾自闺誉，跋山涉，千里迢迢去寻他吗？”

苏木怔怔地望着少女定不移的眸，心神遭受大的震，一烈的羞愧瞬间席卷全。他蓦然发觉，自己竟是这般懦弱不堪，他心中藏着切的牵挂与慕，却被世俗礼法、旁人的光牢牢捆缚，不敢往前踏半步，只能一味后退避让，亲手推开那份炽的意。反倒是前这位年纪尚轻的姑娘，敢于不惧言蜚语，敢于冲破世俗枷锁，坦无畏地追逐心中所。

猝不及防再度听见这个名字，苏木浑轻轻一颤，心脏像是被一尖锐的细针狠狠扎刺，钝重的痛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缓缓抬，望向前的少女。

陈婉希鲜活明媚，坦烈，家世清白，名节完好，在世俗的光里，她与秦臻年岁相当，门当对，是天经地义、世人中般的良缘。他们二人并肩而立，真的是世间公认的佳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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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撕心裂肺的嚎哭，只有无声的泪，大颗大颗从眶落，顺着脸颊簌簌淌。陈婉希那份坦无畏的意，如同一面澄澈的镜，照了自己所有的怯懦、隐忍与无可奈何。同样是心生慕，一个可以不顾一切奔赴山海，而自己，却只能困在礼教与份的牢笼之中，寸步难行。心底的旧伤被再度狠狠撕开，沉闷的痛席卷五脏六腑，久久无法消散。

苏木咬牙关，牙关用力到微微发酸，心百集，万般滋味翻搅缠绕，最终，他扯动嘴角，一抹浅淡又苦涩的笑意：“陈姑娘，他去往青州府府学读书了，往后，大抵是不会再回青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