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师娘与苏木一席话说完，对面的陈婉希脸颊红得快要滴血，羞万分，又悄悄抬，飞快朝秦臻的方向偷瞄一。

看见前这幅景象，秦臻心底那绷了许久的弦，被骤然拨动，发一声清晰又锐利的颤响。他先前刻意冷淡疏远，原以为多少会让陈家明白自己的态度，知难而退，可看来，那些疏离并没有让陈师娘与陈婉希打消念。而苏木久以来不拒绝、不推辞，甚至隐隐纵容陈师娘行为的态度，更让秦臻此刻心的喜尽数消散，只余一片沉沉的郁气。

自生辰宴这一日过后，陈书瑞登门的次数愈发频繁。起初还只是隔三差五过来请教课业，到后来几乎日日都要往苏家院落跑，而陈婉希便时常随同侄儿一同前来。

这一顿本该闹喜的生辰家宴，秦臻吃得味同嚼蜡。席间他只埋扒拉碗中饭菜，几乎不肯抬与人对视，更不会主动搭话。陈师娘主动寻话问询，他只拣最简短的字句应答，陈婉希起替他添茶，他淡淡一声谢，便再无多余言语，就连陈书瑞凑上前来同他说话，他也只是糊地嗯嗯啊啊应付过去。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般模样着实有失待客礼数，可他心中堵着一团闷气，无论如何都扯不一丝笑意，嘴角仿佛坠上沉甸甸的石块，怎么都扬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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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木坐在一旁，时不时轻轻附和，话里也连连称赞陈婉希温婉可人，直言这般品的姑娘，将来必定是极好的贤助，谁若是能够娶到她，当真是天大福气。

西边山脊之上，暮缓缓蔓延铺展，天边烧起大片大片橘红绛紫的绚烂云霞。秦臻跑得急切，额角沁一层薄薄细汗，白玉袍衣摆不停翻飞，衣料上的银线暗纹在落日余晖之明明灭灭，好似面跃的碎光。他一把推开院门，满心喜，心底早已预备好了一句“苏苏，我回来了”，可脚步刚刚跨过门槛，嘴边的话音还未曾，整个人便猛地顿在原地，笑容僵在了脸上。

苏木提着桶，正要转往灶房走去的脚步骤然顿住，他背对着秦臻，看不到面上神，院里一时安静来，只听见井边铁链轻轻晃动的微响。良久，他才传一声低沉的呵斥，声音听不太多喜怒：“胡说什么。快来吃早饭，吃了送你去县学。今日学记得早些回来，家里给你过生辰。”

“大了”三个字传耳中，秦臻只觉得心猛地一，几乎是想也没想便脱而：“苏苏觉得好看便够了，旁人怎么看，我不在乎。”

。这般模样门，怕是要叫不少女娘、哥儿看得挪不开。”

院里的桌椅旁，竟已坐了三个人，正是陈师娘一家三。陈师娘端着一盏茶正眉飞舞地同苏木说着闲话，说到兴上，还抬手比划手势，朗朗笑声落满整个小院。她侧坐着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女，一簇新鹅黄衫，领袖绣着细密缠绕的缠枝卉，鬓边簪着一朵浅粉绒。少女微微垂着帘，面颊开两团薄薄绯红云霞，一穿明显经过心打，分明是特意选在今日登门。

秦臻握着竹筷的手指悄然收，指节微微泛白。他静静看着苏木伸手，从容自然地为陈婉希往碟里添菜，看着他脸上那副从容欣的笑容，再回想起清早院中，他夸赞自己大之时的模样，仿佛被重狠狠撞击，闷得他几乎不上气。

秦臻并不在意苏木这一句呵斥，满心喜早已盖过其余绪。去县学的路上，晨风穿街而过，裹挟着草木清新的气息，得秦臻上宽大袍袖鼓鼓起，如同船帆。坐在骡车之上，他迎着扑面清风，心中恍惚觉得，自己好似一只羽翼已然齐的飞鸟，正等待时机振翅，奔赴那一片明亮可期的前路。

陈师娘却仿佛全然没有察觉到秦臻的疏离冷淡，或是她一心只惦记女儿婚事，本无暇顾及少年神以及想法。她自顾自同苏木絮絮叨叨闲谈，从陈婉希幼年如何乖巧懂事，说到如今女红得何等巧，又细数她厨烹调的各样本事，将自家女儿几乎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

待到午后，县学课的钟声终于沉沉敲响。浑厚钟声一圈圈漾开，余音还在书院屋宇之间嗡嗡回响，秦臻已经快步冲书斋大门。脚石板路被暮烘得温，他步履匆匆，惊飞了墙底几只正在啄谷粒的麻雀。

秦臻不是懵懂无知的孩童，自然明白陈家这般频繁到访背后的用意。可于他而言，旁人的心思尚在其次，真正叫他辗转难安的，始终是苏木的态度。